第2章

1

陶轩第四次被关榕飞弄丢了脾气。

姑且算得上融洽的首次见面已是关榕飞交际表现的巅峰:关榕飞有接近于刻板印象中学霸的特点,单打独斗、埋头苦干、不擅交际,说话有一种笃定却仓促的含糊,对其他事漠不关心;嘴跟不上脑子,解释起基本概念来磕绊而晦涩,复而在别人的再一次不解中愈发羞赧不耐烦。不出一个月,这些在陶轩看来尚可忍耐的小缺点在一次次沟通障碍中堆积成伤肝伤肺的愠怒,他私下和吴雪峰不吐不快了:“他以前就这样?”

吴雪峰把耳机摘下来,笑了笑。面前的陶轩窝在一把椅子里,若有所思。不远处,叶秋从两台电脑间露了半个身子,目不转睛。他在键盘上的手动作流畅而富有章法,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在刀刀见血、行有余力的基础上的迅速。

第一赛季赛程接近尾声,嘉世有叶秋坐镇,一路上可谓摧枯拉朽。半大的职业联赛论坛上已经提前宣布了嘉世的胜利,更有甚者断言以这样的落差,联盟不消三年就会解散——看什么呢?还不是叶秋单方面虐菜。旁人的荣耀征途仿佛是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这八十一都是叶秋的神技展示,罗列完了,联盟也就走到了末路。

陶轩也玩荣耀,打匹配时不止一次为对手的狡猾强大而苦恼,但跟随叶秋视角的录像观看,那些更高一层次的对手仿若纸糊般不堪一击。更狡猾的、更强大的总是叶秋。

“他是个天才。”吴雪峰说。

他还没料到陶轩的思绪已经从关榕飞转移到叶秋身上,只觉得陶轩的困惑十分明了。吴雪峰在校时的某任社长惯于一意孤行,手下部门里都是各个院系佼佼者,因此引发群情激愤,结果不欢而散。得天独厚的人自矜、谦虚与苛刻都确实存在,但骨子里傲,故而也执拗,也强硬。陶轩奈何不了他,正如前社长奈何不了手下的一众天才。任用普通人显然比任用天才更简单,后者因为不可替代性而要求单纯薪酬额外的宽容。

“你是不是算你们中间好相处的?”陶轩问。

吴雪峰原本以为他在问关榕飞,陶轩的措辞暗示他其言另有所指,另一位是叶秋。

叶秋这年十八岁,吴雪峰同龄的时候在上大一。他努力回忆自己大一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四年的时间显得有些遥远了,那是刚拍了高中毕业照、不知天高地厚的年龄。他总觉得自己那时候年轻,是个小孩。他看叶秋也是个小孩。

这个小孩得天独厚,何等骄纵都不算奇怪,但叶秋是得体的。他对引诱着年轻创业者的许多东西呈现出超乎年龄的老态,鲜少有被震惊或被迷惑的时刻,有时又天真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吴雪峰无意打探别人的往事,只觉得对方非同凡响,早早在社会中钻营的滑头下隐约有非常正统严厉的教育痕迹。

他在这个方面发现一些与自己相似的特点,因此推测叶秋与他有类似的经历。吴雪峰出自较为保守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军医出身,母亲是个律师,一开始强烈反对独子抛下学业去“打游戏”,关系一度闹得很僵,到后来却也有了软化的迹象,也和他聊一聊比赛成绩,主动发来短信问他过年何时回家。

“你爸妈当初很反对吧?”叶秋问。

吴雪峰无奈地一笑。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叶秋拍拍他的肩膀。

新年假期吴雪峰回了一趟北京,临走前订机票,问叶秋要不要一起。叶秋说不用,吴雪峰原以为他早已定了火车票。假期结束返回后才得知叶秋根本没有回家,年夜饭不消说,跟陶轩蹭了一顿。

陶轩不过年长他三岁,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爱和吴雪峰商量。年前他过来,手里拿了个本子,上面潦草写了算式,红光满面,被什么绝妙主意点亮了似的。

“我给你说,”陶轩兴致勃勃,“我打算把萧体长期包下来。”

萧山体育馆是嘉世承办联赛时固定租赁的场馆。原本近年来生意不算红火,故一开始要价还算公道。一打头,萧山体育馆就成了杭州地区的荣耀联赛代名词。见陶轩有长期需求而别无选择,往后就存了坑人的心思,一次比一次贵,要谈很久才能压得下来一点。

“我就想,索性承包了,我们还能给它冠个名。”

“什么?”

“当然是嘉世体育馆!那外边还能挂巨幅海报。”

“那这投入就大了。”

“是,”陶轩说,“但荣耀红火不是光这一年两年的事情。商业化,荣耀都还没怎么开始。竞技运动总会有赞助商,奖金会涨,别的也会涨——不是还有广告收入吗?我们到时候就是冠军队!全联盟最吸金的一支,老吴,你信不信?”

“信——”吴雪峰无奈地笑道。

“我就打算过年跟老叶做做工作。一队之长,总得出个面,现在已经有不少人跟我联络,就想让他上。广告才会是以后收入的重头。他打得好,长得也不丑,是不是?”

他边说边比划,手里挥着小本子,踌躇满志,显得有把握极了。之后几天,他快速地结合已有的邀请,制定出一份详细的叶秋广告合作的计划。他在纸堆里没怎么挪窝,这些纸都是要变现的纸。待到吴雪峰过完年回来时,陶轩却一脸颓丧,颓丧之余有些不忿。

“没谈成。”他宣布。

“什么没谈成?场地?”

“场地倒好说了,就是个价钱的问题。我估计这个赛季结束前就能搞定,待会就要再去磨。叶秋把我给拒了——他还是不想露面。我以为那小子装神秘,不去发布会也就算了,连正儿八经的广告也不愿意。”

“原因呢?”

“没什么原因。狗屁原因。”

“我没想到他会拒绝,”吴雪峰说,“有什么苦衷吗?”

“你别说,”陶轩冷笑,“苦衷还真有。他说从个人意愿上讲,也不乐意做这回事。还说嘉世刚刚起步,应该要以战队成绩为重。我能说什么呢?”

“他也没说错。”

“说得这么严重,好像这赛季拿冠军很悬似的!” 陶轩怒道,吴雪峰看着他,不置可否。

他知道这是目前国内荣耀圈的主流说法,因为嘉世在赛场上所向披靡,叶秋和他的账号光彩耀眼,人人都叫他斗神。叶秋强,吴雪峰从一开始就知道,最可怕的甚至不是他过人的操作天赋,而是他对如此耀眼的天赋有收有放的清醒头脑,这种早熟的务实让他成为了全联盟最难战胜的选手。拜他所赐,嘉世从战术到配合,比别的队直接高出了一个层次,更不用说装备和实力——这一点敢跟嘉世拼的也只有老对手韩文清所在的霸图。一路上自然是砍瓜切菜,夺冠好似囊中取物般轻松。

观众的感觉自然无可指摘,但从陶轩嘴里说出来就有诸多不妥。叶秋的强悍让陶轩过早地从最根本的战绩带来的焦虑中解脱出来、从荣辱与共的体验中摘出来,过于专心地去思考经营的问题。吴雪峰对此无法置喙。

2

年后,第一赛季的赛程迎来了白热化阶段。几轮过去,嘉世与霸图决出胜负,将在主场迎战皇风,争夺中国荣耀职业联盟的第一个冠军奖杯。就在这时,陶轩和场馆方的拉锯终于有了个满意结果,他当即拍了板,要赶在最终决战前把原萧山体育馆改造出来。

他跟人对接完毕,立刻跑到训练室找叶秋和吴雪峰,拉他们去实地看。车上一路欢声笑语,叶秋说跟小学生春游似的,自己也忍不住乐。到了地方,就见工人已经哐当当地挂起了新馆名和嘉世的标志。火红的枫叶在阳光下像是一把燃烧的火。“好呀,”赵子霖说,“陶哥老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鱼贯而入,面前是空荡荡的体育馆。一排排座位从远方延伸到跟前,叶秋住了嘴,站定了。这个位置正在二层入口,悬在馆内半空中,过几天从这里俯身下去,大抵是一片闪着荧光的黑海。吴雪峰撑着栏杆,呆住了,觉得吸进鼻腔里的空气都是清新的。

“这得多少钱啊?”叶秋突然问。

陶轩愣了愣。

“去,”陶轩笑骂,“说什么扫兴话。”

叶秋笑了笑,没接嘴。他一手扶着烟,放远了视野向下打量。

“你看,这片位置,我划出来当选手席,”陶轩揽过叶秋的肩,指给他看,“那中间主席台附近,刚好可以装修起来,跟后面的空间连通,做后台,专属通道也好布置。”

“嗯。”

“我准备呢,在中间往几个方向都挂上大屏幕——原来这几个大屏幕也还可以用,用来切不是很重要的画面,选手的脸啊手啊。主要是它们位置太分散了。”

叶秋点点头。

“这几面墙都可以放咱们的宣传画,巨幅海报。之前设计师给我做了个效果图,特别高大上,保准外边车来车往一眼就往这边看!我说这场子是比别的贵,但胜在有气势。全联盟现在就几家有。皇风?皇风客场来了大气都不敢喘!是不是老吴?”

陶轩很得意,要跟政府打交道把一套全办下来也确实不容易。吴雪峰此前听他念叨一通“广告”、“宣传”,怕他立马联想起有关叶秋的什么来。眼下陶轩是被欢喜冲昏了头脑,一时半会儿确实还没想起来。巨幅海报、大宣传画,放谁的?难道放一个神秘黑影?

陶轩在兴头上,闲不了,又去跟场地里的工作人员安排明天的相关事宜。嘉世的一大群人,常务的、后勤的、比赛选手,一块涌了进来,叽叽喳喳地散在各处。租的馆子是一回事,冠名的馆子更具归属感,便又是另一回事。对设计一窍不通的选手们兴奋极了,已经挑剔了半天“嘉世体育馆”的字体,又规划起动线和装饰来,一细听,全是馊主意。

吴雪峰跟着笑,转过头,看到叶秋正在一声不吭地抽烟。

“你紧张?”

“我没什么紧张的,”叶秋呼了一口气,“会赢的。”

“对。”

“我觉得老陶说得对,荣耀的关注度以后还要涨。肯定要。”

“对。”

“你今年回去了,雾霾还是很严重吧?”

“还是那样。” 叶秋叼着烟笑了。

“老叶,”吴雪峰一顿,“你以后不出面,要是有签名之类的,稍微配合他点。”

叶秋点点头,一时没了话,没过多久却又开了口。

“你怕陶轩对我有意见啊?”叶秋问。

吴雪峰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低了低头,看向脚下的场馆地面,停顿片刻,似乎是微微笑了笑,又抬起头来,语气格外笃定道:“不会的。”

叶秋脸上带了笑意,灯照过去,面部细微的表情被光影放大了。吴雪峰沉默地看着他,心说叶秋应该是想到什么了。他看起来没心没肺,实际上活得透彻。就跟打荣耀一样,在这方面,吴雪峰从来不怀疑叶秋的水准。

3

郭明宇递过来一只手:“打得很好。”

胜者在此时多嘴,会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吴雪峰坦然地一笑,右手握了过去,左手则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没想到即便到这种地步,叶秋还可以再往上突破。”郭明宇苦笑,“他的上限究竟在哪儿?”

好在郭明宇近乎于自言自语,没指望获得确切的答案。

郭明宇与吴雪峰年龄相仿,尚且控制得住情绪;皇风别的小队员却毫不掩饰脸上的沮丧,与嘉世兴高采烈的同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这背后有除了比赛失利以外的压力,联盟中不少都是课业未尽意图用一年证明自己的少年。吴雪峰偏过头去,看见皇风的小鬼剑一边哭一边和杨添握手,无端联想起已经躲进后台的叶秋。

皇风的鬼剑十八岁,跟父母约定一年时间尝试,失败就回去老实复读。他面容残留着青涩的痕迹。十八岁一般是高中毕业到初入大学的年纪,那时候吴雪峰在也对着电脑打游戏,而主业是写代码。他身边还有不少教育经历相似的同学,除去学业的光环,也爱打游戏,但谁都没有认真想过以此谋生——未来是靠脑力谋生的、正经而报酬丰厚的高精尖职业。大学里的年轻人,无数种人格被以“成功”为名的条条框框定死了。

他们淋了整整一头的彩屑纸花,顺着前排观众向他们挥舞的手,一道走回去。彭博鬼哭狼嚎,非常不讲究地抱着象征冠军奖金的那张硬纸板不肯放手,但没人顾得上介意什么。“我真没想到,”他喜不自胜,一边念叨一边抽噎,“我真的有一天能凭打游戏挣钱,靠打游戏!”他哭得鼻涕眼泪俱下,偷偷摸摸往赵子霖的裤子上抹。

叶秋在比赛结束后便同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偷偷溜回了休息室,等他们汇合。他陷在一只配套的陈旧沙发里,双肘撑在双膝上,正往中间的小垃圾桶里抖着烟灰。旁边是一盆要死不活的绿植,叶子支楞过来。他的头埋着,能瞧见顶上一个发旋。

他们打赢了第一赛季的最后一战,此时等待的人理应还有老板陶轩。室内安静得有点可怕,隐约能听到场内的隆隆震动。

叶秋抬起眼:“回来了?”

“有没有事?”

“能有啥事儿?”叶秋满不在乎地笑。

吴雪峰向四周打量了一圈:“陶轩呢?”

“先走了。”叶秋平静答道,抽了一口烟。

“去哪儿?”吴雪峰愣。

“吃饭那儿等我们。”

陶轩赛前便兴高采烈地张罗了一桌庆功宴,设在当地一家著名的餐馆。为这一刻,他期待并谋划已久,此时却不见踪影。吴雪峰抬起眼,对上了叶秋毫无波澜的双眼——在此之前,胜负决出之际,他记得这个人的眼睛也是狂热而闪亮的。

“待会儿有颁奖。”

叶秋坐在沙发上抽烟,眼睛瞅着一边的嘉世队旗,不置可否。

“今天还是我去吗?”

“对,”叶秋钦点,“就你了。” 吴雪峰抬头直视叶秋。

叶秋点了点头,重复说:“你上。”

吴雪峰把挽起的袖口放下来,简短道:“行。”

边上站了一圈乌压压的嘉世群众,隐秘地在前一个人背后互打眼色。他们在决赛中得胜,第一赛季总冠军尘埃落定。一帮人想象过尖叫着冲下来,乐得把叶秋抬在中间,往天上抛。现在却嗫嚅着,踌躇着,不知所措,想从尴尬的场面中挪出来。吴雪峰的眼神扫过去,队员顿时偃旗息鼓,露出十分老实的模样。气氛刚从最热骤降至冰点,吴雪峰觉得这帮人面上的狐疑处在山崩地裂的临界点。

“愣着干嘛?”吴雪峰说,“你们一块儿上去。”

跟解冻了似的,琐碎的各式声响重新热闹起来,故作轻松。

“走喽。”赵子霖抢先一步,冲后面挥挥手。

一干嘉世队员鱼贯而出,跟随在吴雪峰身后。备战室到后台要经过一条漫长的昏暗甬道。刚一进去,脚步声便在狭小空间里放大了,身上队服摩擦得窸窸窣窣的,跟着人的呼吸一道喘气儿。片刻后旁边有人挤上来,压着声音:“老吴。”

赵子霖问:“老叶总决赛颁奖都还不上?”

“不上。以后也不。”

“怎么回事?”

“他不干。”

“什么意思?你不能劝劝他吗?”

“他有不得已的地方,”他说道,“——你别问,我也不清楚。”

“不是,”赵子霖道,“他这么搞,陶老板不高兴吧?”

吴雪峰脚下一顿,赵子霖仰头看他的眼睛,一不留神往他身上撞了上去。赵子霖嘟哝着抱歉,皱着眉退开几步。

“你这么觉得?”

“这不是废话吗!”赵子霖压着声音着急道。

“……我知道。”

“陶轩不是选手,老吴。”

吴雪峰看着他。

“别操心了。”他沉默片刻,说道。

他们来到通向场地内的最后一道门前,沉重的大门虚掩着,削减了从里面传来的光与声。吴雪峰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深吸一口气。

他登上过颁奖台,不止一次。他中学时就拿过IOI奖牌,本科期间也曾在ACM-ICPC WF上大放异彩。大体来讲,此前人生中所有的场合,无论何等重要,相对而言,都是文雅的。戏剧化盛大激动的狂欢被排斥在外。现在他推开门,踏了出去。

辛辣的聚光灯刷地扫过来,闪得一行人觑起了眼睛。欢呼声震耳欲聋,嘉世粉丝们向体育馆高悬的天花板播撒着热情。近的,远的,声音连成一片。细碎的光芒在观众席上闪烁,也不知出自纸质礼花亮片的反光还是相机。来自各个方向不同人脚下的震动融合在一起,向地面传递下来,隆隆作响。排山倒海的浪潮中,吴雪峰艰难地睁开眼睛,恍惚中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才重新见到翻涌不止的观众席。酸涩感涌了上来。

顶着至亲反对的压力,他也曾在夜晚时反复考量过原本所有的光明的前途与当下选择的缥缈的灿烂。他的心里本该有一把秤,就像他在赛场上一样,把种种后果加以权衡。家庭理应同荣耀战队一样是一个整体,因此他要去选择最利于整体的那一项。

他一意孤行了第一次。叛逆期来得不早,幸而也不算太晚。

高悬在头顶面向八方的大屏幕反复播放着方才赛场上的经典片段。音效声被开到最大,才不至于被欢呼所吞没。口哨声尖叫声交织,难分彼此,在一次次精彩片段时形成一波浪潮。他们又哭又笑,在辉煌的波浪之间起伏。因为身为队长的叶秋不在,吴雪峰被退而求其次地抬了起来往上抛。

这时,战斗法师连击时特有的、伴随着种种炫纹破碎音效的嗖嗖声,以常人难及的节奏攀向高潮。喧闹的场馆安静了一瞬,千万人向那里投去致敬与震撼的瞩目。只是一瞬。更巨大的高呼,随着荣耀二字的出现而爆发了。

那是最后一叶之秋强力击杀扫地焚香的瞬间。

他眼底是场馆上空悬挂招展的嘉世红枫叶旗,以及体育馆高功率的各色聚光灯。失重将吴雪峰的兴奋感揪了起来,紧接着他落在了队友们的手臂上。灯火辉煌,闪得他眯了眼。而这辉煌中唯独缺了某人的一份——吴雪峰匆匆想道——因此将永远不是嘉世荣耀的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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