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怒之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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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赫赫君主

第三次庭审很快在万众瞩目中开始。双方省略了冗长的总结环节,紧接着前一日的进度开始交叉质询。亚双义首先登上了证人席。他的脸颊上有未脱落的血痂,因过度瘦削而微微下陷,穿着一套款式常见的米色成衣——圆顶硬呢帽、双排扣男士便装上衣、翼领衬衫,长短合宜却过于宽大,袖管和裤管处空空荡荡。两个案件的采证和审讯似乎没有耗尽他的精力,那双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明亮得几近病态的光芒。他随意把手搭在一旁的圣经上,直视着主审法官宣了誓,报出自己的全名和职业。

他对班吉克斯勋爵的提问一一作答,将自己在船上的所见所闻完整复述了一次,没有因为女士的在场而做任何避讳,讲到海军少尉乔治·科伦索为防止他反抗而把他的手臂从关节处卸下时,观众齐齐发出了吃痛的唏嘘。卡森爵士提出“法律要点”请陪审团回避,就班吉克斯勋爵问话中“引人同情却毫无必要的细节”对法庭的放任乃至偏袒表示质疑,被沃尔特克斯勋爵否决了。班吉克斯勋爵结束后,卡森爵士起身,将手按在证词的相应位置,向证人席确认道:

“亚双义先生,你说你曾在十月三十一日下午九点目击到死者出现在巴拉布洛克号的头等舱,自称苏格兰场的探长与把守本层房门的船员交涉,希望拜访住在一号房间的日本外务大臣慈狱政士郎。在女王诉亚双义案中,辩方已经证明,住在头等舱五号房间的科伦索少尉曾在十月三十一日下午九点到十点间对你实施过非自然法性行为。尽管你当时正处于失忆状态,甚至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但是,”他颇为讽刺地顿了顿,“不知怎样仍然储存在你脑海中的法律知识让你意识到,如果想把他绳之以法,你就必须尽快就诊来获得一名值得尊敬的医生的见证。你偶然从船员的谈话中得知,住在头等舱二号房间的乘客是一名受剑桥大学和圣多马医院之邀赴英参加研讨会的法医学家——证人,你笑什么?”

只听亚双义不乏讥讽地说:

“我都差点忘了,在这种地方说话,得把格调提有多高。”

卡森爵士面色微愠,重新措辞道:

“为了取证把强奸犯绳之以法,”又是一阵唏嘘,一些因好奇而抢票前来的贵妇焦虑地在自己的脸颊边挥舞着扇子,“你从科伦索少尉处逃离后,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潜伏在头等舱区域,趁船员不备,溜进了属于御琴羽悠仁教授的二号房间,等待他从吸烟室返回。与御琴羽教授相见后,你恢复了记忆。他在你的双亲去世后一直担任你的监护人,为你的不幸遭遇而万分痛心。于是,御琴羽教授向格雷格森探长报了案,利用自己作为头等舱乘客的身份,将对方的电报交给通讯室向巴黎警察总署发送。但是,对岸通讯不能像有线通讯一样指定频道,而严重猥亵在法国不属于犯罪行为,所以这封电报在离敦刻尔克港最近的灯塔积压了起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重视,直到几天前辩方从你口中得知了这封电报的存在,才在里斯班灯塔的纸堆里发掘了它。之后,你在御琴羽教授的陪同下去医务室处理伤口,格雷格森探长则返回了慈狱大臣的房间,然后不知何故死在了那里,最终陈尸于米特尔蒙先生的公寓。你对此后续毫不知情,是吗?”

“是的。”

向来不苟言笑的卡森爵士,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堪称好整以暇地微笑了一下,将目光投向了陪审团。他拖长声音说:

“亚双义先生,我对你的遭遇深表同情,但是你不会真的指望陪审团的各位相信这样一个破绽百出的故事吧?”

“从陪审团诸位的反应来看,”班吉克斯勋爵反唇相讥,“他们似乎并没有认为这个故事有多么致命的破绽。”

卡森爵士把手撑在自己的腰间,简短地发问:

“御琴羽教授为什么会知道?”

亚双义皱了皱眉。

“你说,御琴羽教授得知了你的遭遇之后,替你向甲板上现成的苏格兰场刑警报了案。他在八点开始用晚餐,然后在头等舱吸烟室与其他绅士们交谈了一个多小时,临近十点才刚刚回来,而格雷格森探长是在九点左右登上巴拉布洛克号的。他为什么会知道格雷格森探长就在隔壁?”

“是我告诉他的。我说过了,我埋伏在头等舱的走廊上等待进入房间的机会时,听到了格雷格森探长和船员的对话。”

“让我们来仔细考量这个场景的可能性:一个从未踏上过英国领土的异国年轻人,竟然在听到这段对话的一瞬间便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连带着一个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也对此深信不疑?”

亚双义解释说,御琴羽教授虽然乐意伸出援手,但他毕竟是来自日本的法医,而非英国本土的刑警。以自己当时的处境,会在身份问题上冒进地孤注一掷,并不奇怪。

“那么,我假设你也告知了御琴羽教授为什么科伦索少尉的配枪会出现在他从未踏足的弗雷斯诺街?”

“反对,”班吉克斯勋爵打断道,“相关性。”

“让我换一个问题:亚双义先生,你之所以潜入头等舱,是为了寻求一位值得尊敬的法医学家的帮助,这位法医学家还是你的本国同胞。你为什么会带着一把枪?难道用这样一种暴力的姿态,对说服一位法医学家为你诊治和作证有任何一丝助益吗?毕竟,就算他在情急之下不得不采取权宜之计,在日后得到警方的保护时也随时可以说出真相。即便今天我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开化的蛮族,我也不会认为他们愚蠢到了这种地步。那么,你真正想要威慑的对象是谁?”

班吉克斯勋爵反对,要求卡森爵士说明亚双义和科伦索少尉的配枪之间的关系。于是,控方朗读了数则证词,来自十月三十一日用过晚饭后在头等舱甲板上待过的乘客和船员。由于有人提及了船员将要在当天十点至十点二十分举行的避难演习,科伦索少尉便借此话头,一直向在场所有人炫耀自己的配枪——韦伯利转轮,三型,.455口径,经过改装的弹巢,极其稀有。九点左右,他回到房间对亚双义犯下罪行,然后出门观看船员操演。操演完毕时,他发现自己的配枪丢失了。船员在全船范围内展开了搜查。亚双义在当时也作为重大嫌疑人接受了检查。如今看来,亚双义在性侵前后偷走了它,留在了唯一一个因为受外交豁免权庇护而不用接受检查的房间内。卡森爵士斩钉截铁地下结论道:

“你在记忆恢复时间上说了谎,亚双义先生。在御琴羽教授回来之前,你就知道格雷格森探长的身份和相貌,所以见到他的第一时间,你就认定是他本人。”

亚双义干脆地承认,任何人都很难在听到于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人的姓名时无动于衷,自从前一天在船员室听说了“御琴羽悠仁”这个名字,他就回想起了一切,包括他的真实姓名,他的外语和法律知识的来历,以及他前往英国的使命。当卡森爵士追问是怎样的使命时,他回答道:

“杀死一个名叫托拜厄斯·格雷格森的英国刑警,然后借领事管辖权回到日本。”

此话令全场哗然,一个日本的官派访问生竟然意图谋害一位英国的政府官员,很可能还是出自其政府的授意。法警的咆哮和观众的议论交织了大约一分钟才逐渐平息。亚双义接着解释道,他从日本启程之前,就被授予了这项特殊的任务。它一度被遗忘,直到记忆在十月三十日被养父的姓名重新唤醒。一开始,他只是打算向御琴羽教授求助;偶然发现格雷格森探长在甲板上现身后,他决定直接与之对峙,将有关自己父亲之死的事实问清楚。为了迫使格雷格森探长说出真相,他从科伦索少尉处偷走了配枪。卡森爵士补充说,亚双义的日本刀在航行期间一直被船长锁在保险柜里,那把枪是他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件武器。亚双义在进入御琴羽教授的房间后,用暗号敲击联结隔壁房间的通风管道,将格雷格森探长引到了隔壁。

卡森爵士似乎也并没有意料到,顺着证词中这个小小的矛盾挖掘,竟然会牵扯到如此庞大的隐情。他沉思片刻,问道:

“你的父亲和死者有什么过节?”

许多人都注意到,开庭时亚双义眼中的消耗性的光芒,在卡森爵士提出问题的一刻再次出现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它的威压如此之强大,以至于与消瘦的身材无法协调,让一种不可名状的预感在中央刑事法院的上空升起:今天这场庭审的合法性,可能正将终结于一个曾被否决了合法性的幽灵之手。亚双义说:

“我的父亲是亚双义玄真,或者用英国人更熟悉的称呼,‘教授’。”

这一次,连沃尔特克斯勋爵连续敲击法槌的声音也无法压抑住法庭内的喧嚣。众所周知,班吉克斯勋爵在十年前那起针对贵族的连环杀人案中失去了深爱的兄长,而他自己是将“教授”送上绞刑架的检控律师。高挑的班吉克斯勋爵在听到这个词语的一瞬间,顿时俯身撑在了桌子上,双手紧紧抓住凸起的边缘,用双目锚住地面,发出一阵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是,他没有阻止自己的证人继续讲述。震耳欲聋的议论声中,只见亚双义嘴唇微动,以寻常的音量又说了什么。这一刻,他的动作恐怕比法官的指令更加具备权威:法庭内骤然安静。

“十六年前,我的父亲前往英国访学,协助当时的财政事务律师、首席检察官兼公诉主任克里姆特·班吉克斯做严重刑事案件的搜查工作。六年后的一天,母亲和我收到讣告,被告知他在异国他乡死于一场急病。我们本来并未起疑,直到有一天,我们又收到了一封充满了恶毒诅咒的越洋信件,才得知他是背负着污名离去的——他被控为连环杀人案的主犯,以‘教授’的名义,驱使猎犬残忍地杀害了五位身份了得的大人物,最终罪行暴露,在非公开审判中被判处死刑。父亲是一名高尚而正直的武士,他的旧日来信中充满了对兰度勋爵的溢美之词,有什么血海深仇能让一个外国人以袭击他国政要为己任?他没有动机,办案过程更是疑点重重:即便是苏格兰场也承认,他们没有找到父亲饲养过大型猎犬的证据;使他被定罪的,只有据说从最后一名受害者的胃中找到的戒指。当时,解剖被视为对死者的亵渎,解剖一名公爵更是不可想象的。格雷格森探长据理力争才得到了上议院的许可,后来果然在其中发现了关键证据——实在是过于巧合,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面对一个动摇了社会根基的案件,一个孤立无援的外国人,难道不正是最好的替罪羔羊吗?

“十年来,我苦学英语和法律,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亲自踏上那片吞噬了父亲的土地,探究女王诉教授案的真相。我被选为访问生的同时被赋予了暗杀格雷格森探长的任务。慈狱大臣告诉我,当我完成任务,日本方面就会通过主张领事管辖权让我安全回国。尽管他极力暗示我,试图让我将格雷格森探长归入私仇的范畴,但是这个计划却让我联想起了不久前的洁泽尔·布莱特案,我从中窥见了英国方面的配合。我更加确信真相未被触及。于是,我假意答应,如愿踏上了访学之路。

“人算不如天算,阿拉克雷号的意外让我失去了记忆,浑噩一片的脑海中只剩下母亲临终的嘱咐在回响。我虽然忘记了去英国的目的,却被这份执念驱动着登上了巴拉布洛克号,然后发生了你们所知的一切。当格雷格森探长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意识到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然后你杀死了他?”

亚双义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用手撑住前方的挡板。

“不,我没有这个机会。”

在御琴羽教授的房间内,亚双义用枪逼迫格雷格森探长吐出真相。后者坚持认为亚双义的父亲就是教授,同时也承认,当年的证据并不充足。为了尽快结束这个案件,他才向上议院提议解剖尸体。御琴羽教授恰好在此时返回,制止了亚双义的冲动之举。随后,御琴羽教授初步检查了他的伤势,得知了他在失踪的两个月来的遭遇。在这期间,格雷格森探长并没有离开。

班吉克斯勋爵引用了御琴羽教授的证词:

“一真的伤给旁观的格雷格森探长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慢慢演变为了愧疚和痛苦。‘孩子’,他这样称呼一真。他让一真不要担心,自己一定会帮他提起诉讼。然后他起草了发往巴黎警察总署的电报,请我转交给巴拉布洛克号上的通讯室。这时一真终于哭了。他蜷缩在地板上,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地面。为了防止他的手臂发展为习惯性脱臼,我们连忙拉住了他。”

“之后发生了什么?”

亚双义回答说,避难演习开始之后,御琴羽教授带他去了医务室和通讯室,手枪交给格雷格森探长保管。他们回来的时候,格雷格森探长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第二天,他从报纸上得知了格雷格森探长在弗雷斯诺街被杀而班吉克斯勋爵被捕的消息。在旁听了女王诉班吉克斯案的第一次庭审之后,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它还是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交换杀人’的计划——英日双方利用领事管辖权互相派人解决身处对方境内的麻烦。在东京死去的华生博士就是这样的一个麻烦,格雷格森探长也是这样的一个麻烦。我虽然没有动手,但有人在获知我的‘死讯’后顶替了我,并最终完成了这个任务。”

班吉克斯勋爵追问:

“那个人是谁?”

“慈狱政士郎。”

“反对,”卡森爵士说,“要求证人猜测。”

“反对有效。”沃尔特克斯勋爵摇了摇头,“班吉克斯勋爵,如果你想对日本的外务大臣提出如此严重的指控,必须出示可信的证据。”

班吉克斯勋爵出示了装在证物袋中的一枚细小的机械部件,正在卡森爵士疑惑不解之时,精于此道的沃尔特克斯勋爵立刻辨认出它是从怀表上脱落的旋钮。根据证物说明,这枚旋钮是在慈狱大臣的行李箱中发现的。班吉克斯勋爵补充说,经过鉴定,它是在巴拉布洛克俱乐部发现的那枚怀表的一部分——格雷格森探长对这份纪念品十分珍视,多年来从未离身,无数苏格兰场的同事曾目睹他定时上发条。

班吉克斯勋爵随即主张,在船员演习期间,格雷格森探长返回了慈狱大臣的船舱,与后者扭打并被缴械——从亚双义处没收的韦伯利手枪。慈狱大臣以为它是格雷格森探长的配枪,放松了警惕。此时,佯装昏迷的格雷格森探长一跃而起,掏出自己的配枪试图袭击,最终被反杀。慈狱大臣为了模糊案发时间而把尸体保存在船上的冷库中,在第二天将它塞进了行李箱夹带入境。在海关,他凭借外交官身份免于开箱检查。他从备忘录得知死者在十一月一日下午五点的弗雷斯诺街某公寓内与人有约,于是用鸡血、屏风和蜡烛布置了虚假的现场,计划栽赃于即将前来报告的米特尔蒙,同样在调查“死神”一事的班吉克斯勋爵却先一步踏入了这个陷阱。

慈狱大臣作为第二位证人被传唤。他原本计划参加正在伦敦举办的国际科学搜查研讨会,在入境几天后便不告而别,迫不及待地登上了返程的巴拉布洛克号,不料因女王诉亚双义案的爆发而滞留在敦刻尔克,又因女王诉班吉克斯案被召回。慈狱大臣反驳道,这枚旋钮只能说明格雷格森探长曾出现在自己的船舱内,不能说明自己杀害了他。他声称,在亚双义完成任务后,结束了演习的船员们已经陆续返回,他找不到机会处理这具堂而皇之地躺在自己房间正中央的尸体。于是,他在无奈之下决定利用行李箱夹带其入境,等到了英国再另寻机会抛尸。这一说法立刻遭到了班吉克斯勋爵的反驳,他出示了亚双义的不在场证明,表示慈狱大臣是唯一有机会杀害格雷格森探长之人。卡森爵士当即质疑了慈狱大臣和格雷格森探长发生冲突的原因。班吉克斯勋爵回答道:

“看看这件事的结果吧,卡森爵士。在亚双义先生曾接受的任务中被指为目标的格雷格森探长死去了,这意味着‘交换杀人’的计划实际上已经完成了。格雷格森探长之所以做了送上门的猎物,是因为他被死神指示暗杀位于巴拉布洛克号上的慈狱大臣。这实际上是个诱饵,目的是促成他与日本方面的杀手相见。”

“我不得不向我博学的同事指出,这种说法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卡森爵士说,“如果格雷格森探长前往巴拉布洛克号的目的是刺杀慈狱大臣,为什么他会在要求进入其房间时对守门的船员实名相告?难道是为了故意留下把柄,在犯案后被尽快捉拿归案吗?”

“卡森爵士,与其因为某个负面的结局而否认一个人做某件事的动机,不如逆向思考为什么一个人明知会导致某个负面的结局却仍然做了某件事。格雷格森探长为何在追杀慈狱大臣的时候对船员实名相告,而这会导致他即便任务成功也将迅速身败名裂?答案是,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注定失败,自己一定会在这次袭击中失去性命。”

他的最后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发凉,面面相觑。卡森爵士停顿了片刻,随即舒缓了脸色,反驳道:

“班吉克斯勋爵,这只是你的猜想,没有任何凭据——”

“慈狱大臣,”班吉克斯勋爵打断了对方的反驳,突兀地向证人席发问道,“那枚怀表的旋钮真的是案发时遗落在你的行李箱中的吗?”

证人席中的慈狱大臣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它很不起眼,不是吗?即便在刚才我向法庭出示时,你也根本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因为对其毫无印象,所以你既无法肯定它的存在又无法否定它的存在。这是你在处理赃物时的疏漏,还是它当时根本就不在行李箱中?你不知道。倾向于归咎于自己,不是很自然的心理吗?”

“反对!”卡森爵士说,“班吉克斯勋爵,你到底想说什么?”

“有人暗中捏造了证据,不止一次,”班吉克斯勋爵缓缓地说,“这是一个将当事人和检察官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把戏,虽然双方未必都很清白。”

大法庭再次陷入了混乱,沃尔特克斯勋爵要求班吉克斯勋爵作出解释。于是,他回顾了他在第二次庭审过程中指出的证物问题。控方以登记错误为由蒙混过关,他对怀表的突然出现而耿耿于怀。在本次休庭期间,他注意到了同样突然出现的怀表旋钮。他意识到两者之间存在某种共性:无论是搜查者还是销赃者,都无法断定此物是否存在于现场。换言之,两者都是以当事人的疏忽为由,构建出一个不可能被求证的情形。这一把戏让班吉克斯勋爵对证物的搜查和保管产生了质疑。他就此推断,怀表和怀表旋钮可能是事先准备、在案发后乘虚而入的假证据,死者在执行任务前就将自己的贴身物品交给了幕后黑手——“死神”组织和“交换杀人”计划的实际控制人。他捏造这两件证物的目的,一个是为了在第二次庭审中咬死班吉克斯勋爵,而另一个则是为了在第三次庭审中咬死慈狱大臣。后者浑然不知,从第二次庭审牵连到他开始,他就已经遭到了背叛。

“所以,”班吉克斯勋爵总结道,“慈狱大臣,即便是意识到自己被英国方面背叛的现在,你也不愿意告诉大家,是谁和你达成了‘交换杀人’的协议吗?”

“我愿意,”这次对方坦然回答,“那个人就是你——第十代兰度公爵阁下,巴洛克·班吉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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