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怒之日 2

(本文共计7164字,预计阅读时长15分钟。)

二、号角声起

休庭期间,一桩爆炸性的新案件点燃了各大报刊的版面。争议的中心是一位日本官派访问生。亚双义一真,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现年二十四岁。他通过英国外交部和日本外务省的一项交换项目赴英深造,却因为阿拉克雷号邮轮上发生的意外而陷入昏迷,被误诊为死亡。凭借异常的执念,他从香港乘坐巴拉布洛克号邮轮偷渡抵英,在丢失记忆和身份证明的情况下险被遣返。恰逢国际科学搜查研讨会开幕,乘坐同一艘邮轮抵达的日本外务大臣慈狱政士郎证实了他的身份,让他得以在沃尔特克斯勋爵的背书下,于内殿获得出庭律师执业资格。

随后,亚双义向中央刑事法院的监狱申请面见班吉克斯勋爵,在牢房里与其交谈至翌日凌晨。当晚双方发生了怎样一场对话,已经无人可知了;第二天一早,班吉克斯勋爵因为昏迷而被送往圣多马医院治疗,原因是腹部穿透伤导致的外部出血和腹腔积血,被某种狭窄、细长且锋利的武器所刺。苏格兰场在亚双义随身携带的日本刀上检验出了血迹。

检察总长罗伯特·芬利爵士决定起诉亚双义,然而,班吉克斯勋爵却指示暂时代行职责的公诉主任助理拒绝签署起诉同意书,并且以受害人的身份要求和解。在首席法官沃尔特克斯勋爵的强势介入下,亚双义的交付审判听证会在鲍街地方法院召开。控方由现任检察次长爱德华·卡森爵士出庭,前任检察次长爱德华·克拉克爵士为亚双义作有罪辩护。

人们试图从异国青年身上寻得一丝彷徨与怯弱,而亚双义似乎毫无被告的自觉。人们从他身上所见的,是一种与班吉克斯勋爵底色截然不同、气势却等量齐观的高贵。英国公爵的高贵来源于充盈:即便在最为焦灼和急切的时刻,他的眉宇仍然被腻烦和倦怠所笼罩;他的慢条斯理、他的气定神闲、他的矜持内敛,让欲求的熊熊火焰永远犯不着他。相较之下,亚双义似乎被某种永动的热望所驱使,被某种长久的不满所勉励,被某种连绵的执念所捶打,使之与骄奢淫逸的生活绝缘。那样的意识如同一条湍急的河流,让他以看似无限的耐心,屈从日夜不休的艰苦修行,接受昼夜不息的苛刻拷问,而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积累的河床,隐藏着有朝一日必将决堤的疯狂和暴烈。不难想象,只有如此强悍的人,才能在精神和身体双重受损的状态下仍然跨越半个地球。

控方试图将本案化约为谋杀未遂,辩方却声称,亚双义的心理障碍致其无法对袭击班吉克斯勋爵的行为负责。当法官问及成因,克拉克爵士指控巴拉布洛克号的数名船员和乘客在亚双义失忆期间对他多次实施性侵犯,其中甚至包括一名海军少尉。据说,亚双义在经停香港的巴拉布洛克号船长处谋得一份秘书的工作,以此作为后者协助他从多佛港入关的条件。离岸后,这个秘密遭到有心人泄露,于是没有合法身份和记忆的亚双义便自然而然地被趁人之危了。

此话引发了轩然大波。控辩双方针对强奸认定和管辖范围交锋数次后,邮轮上所有涉事人作为证人被紧急传唤回国。巴拉布洛克号方于数日前再次启程,为避免本案恶化为外交事故,便在最近的港口敦刻尔克下锚。与此同时,地方法官决定正式指控亚双义,而女王诉班吉克斯案第二次庭审因为被告的伤情顺延。

专攻名人轶事的小报断言道,亚双义之所以在探监期间被诱发心病以至于失控攻击,正是因为班吉克斯勋爵在前者拜访时图谋不轨;后者之所以在事发后执意不予起诉,正是因为希望避免这项丑闻在庭审过程中曝光。关注政治动态的小报评论道,遭受性侵导致精神障碍的主张并非事实,只是辩护策略罢了;克拉克爵士面对卡森爵士这位与之同名却分属两党,且在爱尔兰独立和妇女参政等议题上有诸多龃龉——更重要的是,在王尔德诉昆斯伯里案中让他颜面尽失——的老对手,搬出拉布谢尔修正案[1],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一次发挥臭名昭著的“敲诈者条款”的威力。中直的学术杂志批评道,新闻报道相较司法程序的前置,不仅使得那些为吸引眼球而作的耸人听闻的描述被插入了文件,而且使得那些被严重失实的揣测所滋生的偏见被植入了大脑[2]。激愤的女权杂志则嘲讽道,面对一个单枪匹马、远道而来的男性,即一个无法查验其感情史和处女膜的受害者,法庭里的兄弟会成员们为了互相包庇,难道要在直肠里临时发明一个结缔组织以便否认他的贞洁、质疑他的体面吗?

女王诉亚双义案的辩论必然围绕着精神障碍展开,主要议程包括了三个焦点:证明严重猥亵行为的存在,证明其非自愿的本质,证明对精神状态的影响。尽管亚双义提供了内衣和病历来证明性侵事实和反抗意图,但是这桩男性受害的强奸案,仍然令人作呕却又无法避免地成为了女性受害的强奸案的滑稽模仿——申诉人如果无法证明自己遭受了来自完全陌生人的不留情面的攻击且回以同样不留情面的反抗,就将以诱惑者而非受害者的身份遭到全方位的审视。由于人体的自愈,施暴者的律师们以严重程度不足为由,要求驳回或降级有关强奸的指控。他们甚至暗示了主动卖身的可能性:在什么情况下,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会同意冒险夹带一名偷渡者入境,难道仅仅是因为看重对方的头脑吗?

为了使亚双义有关严重猥亵行为的证词得到承认,克拉克爵士不得不部分牺牲“精神障碍导致理智缺陷”的主张,而这将直接影响他们对谋杀未遂的辩驳,被认为失策。法官宣布休庭,以便聆听班吉克斯勋爵作为本案受害者的证词。

在喧嚣之中,女王诉班吉克斯案再次开庭。卡森爵士作为控方代表总结了上一次庭审的进展。目前已经明确的事实有三:第一,死者的遇害时间比报案时间稍早;第二,死者的尸体经过了防腐处理且曾被转移;第三,死者是“死神”组织的一员。那么,死者实际上是在什么时间和地点被杀害的?死者的尸体是如何被保存和转移的?死者在“死神”中听令于何人?

在此基础上,控方主张被告为“死神”的幕后操纵者。死者不愿履行被告的命令,在不久前申请调往巴黎,却在成行当天被要求前往一家名为“巴拉布洛克”的俱乐部实施暗杀。任务未能完成。被告不满棋子失控,在该俱乐部的杂物间了结了对方的生命,将尸体藏于俱乐部的冰箱,于次日转移至弗雷斯诺街的公寓,试图嫁祸于预定前来报告的米特尔蒙,只不过因为鞭炮走火而弄巧成拙。

控方出示了如下证据:死者的日记,它显示在十月三十一日,格雷格森探长曾对某个大人物的越轨指令表示了犹疑。死者的备忘录,最新一页记录了“十月三十一日下午十点,巴拉布洛克”和“十一月一日下午五点,弗雷斯诺”两组时间和地点信息。数位“德高望重的绅士”的目击证词,证明班吉克斯勋爵曾在相应时间现身于巴拉布洛克俱乐部。一枚发现于储物间的沾血怀表,金属壳上的刻字表明,它是十年前为表彰格雷格森探长的重大立功而颁发的纪念品——苏格兰场解释说,当年“教授”案的调查陷入胶着,多亏了格雷格森探长争取到解剖许可,才发现了定罪的关键证据。

班吉克斯勋爵发问:

“法官大人,您是否已经读过了未纳入材料的清单?”

得到肯定回答后,班吉克斯勋爵要求控方解释,为什么死者的护照被排除在起诉证据之外。这份材料是在死者的行李箱内发现的,最新一页零散地盖有十月三十一日敦刻尔克海关的出境章和入境章以及多佛海关的入境章,一同发现的还有要求死者于十月三十一日向巴黎警察总署报到的调任令。控方解释说,护照上的信息能与当天往返英吉利海峡的班次对应,与死者的日记和调任令也并无矛盾。死者应该是在去程接到了暗杀指令,在抵达法国后便立刻返航,所以敦刻尔克港的出入境记录集中在了同一天。

班吉克斯勋爵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抽出了日记,朗读道:

“所谓的逃犯并非十恶不赦的恶魔,不过是偶然窥见了秘密。我心乱如麻,在海关进进出出,迟迟拿不定主意。如今我守护的究竟是正义还是某个大人物的私欲?我孤身一人,没有什么可供威胁的把柄,除了吉娜——可怜的孩子!只剩最后几分钟的时候,我下定了决心。好在出境没有任何手续,出口也没有排队,我赶上了船。”

“反对,”卡森爵士说,“相关性。”

“可以请你为我读一下最后一句话吗?”

卡森爵士翻到对应文件,念道:“‘好在出境没有任何手续,出口也没有排队,我赶上了船。’”

这篇日记无疑写于死者前去执行暗杀任务之时。班吉克斯勋爵提醒道,法国海关会在人员入境和出境时盖章,而英国海关只会在入境时盖章,唯有后者才满足日记的描述,这直接影响了控辩双方对几个护照印章的顺序的解读。控方认为,死者是在去往巴黎警察总署报道时获得暗杀指示,从敦刻尔克入境法国后再折返,最终从多佛入境英国。辩方认为事实恰好相反:死者是在国内得到的指示,在多佛海关徘徊,最终离港前往敦刻尔克。卡森爵士立刻质疑道,辩方的故事并不能解释位于敦刻尔克港的出境记录。班吉克斯勋爵回答道:

“这联系到了另一个问题:所谓的巴拉布洛克到底是什么?我曾经和我博学的同事一样,误以为是位于德鲁里巷的那间绅士俱乐部,甚至按备忘录上的时间造访。收到控方的补证告示后,我越发不解,这家俱乐部向来只接收戏剧界和律政界的名流,以排外著称,格雷格森探长并非其目标客户。几天前,我在翻阅未纳入材料时,突然意识到:巴拉布洛克并非一家俱乐部,而是一艘国际邮轮。十月三十一日,它正停泊在敦刻尔克港。”

他说道,为了完成位于这艘邮轮上的暗杀任务,死者从伦敦赶往多佛。当时,他正为是否服从命令而犹豫,在出关后很快又重新入关,最终下定决心再次出关。由于英国只颁发入境章,期间只在护照上留下了一个英国入境记录。日记描述的就是这个片段。随后,他乘坐班轮抵达敦刻尔克,这时产生了一个法国入境记录;他立刻登上了巴拉布洛克号,这时又产生了一个法国出境记录。巴拉布洛克号在十一月一日抵达英国,之所以却没有产生另一个英国入境记录,是因为格雷格森探长此时已经丧命。班吉克斯勋爵由此推断,死者实际上是于十月三十一日在船舱内遇害的。

卡森爵士拒绝承认这一说法的真实性。他认为,除非有与怀表和俱乐部绅士们的目击证词一样可信的旁证,说明死者的确出现在巴拉布洛克号上,否则班吉克斯勋爵所言不过是基于护照信息演绎而成的一则故事。后者当即提出传唤一位能够证明两者联系的关键证人。当卡森爵士追问证人姓名时,他回答道:

“亚双义一真。”

卡森爵士反对。

“法官大人,”他起身道,“亚双义先生目前正受到一项严重的刑事指控并正处于诉讼程序之中,不得被传唤为证人。”

“除非他本人提出申请,”班吉克斯勋爵指出,从一叠文件中抽出了几页纸,交予上前的法警呈到法官案上,“法官大人,这是亚双义先生的申请书和经过宣誓的证词,以及法国里斯班灯塔在十月三十一日截获的一封来自巴拉布洛克号的电报,大致内容是提请法国方面针对其领海内发生的严重猥亵事件展开调查,落款是‘T. 格雷格森’。”

卡森爵士高声抗议,指责辩方为了突袭而隐瞒了亚双义的证词,没有将这封真实性未经控方查验的电报包含在证物列表中,所以与巴拉布洛克号相关的证据应该被排除。班吉克斯勋爵争辩道:

“法官大人,控方履行职责期间,在妥善保管证物和配合辩方工作上多有疏漏。我认为控方有能力、有意图、有嫌疑与负责搜证的警务人员篡改相关材料,而辩方并没有这样的条件。”

“注意你的言辞,公爵阁下,”卡森爵士厉声说,“你在无端质疑王室代表的忠正。”

班吉克斯勋爵只是向沃尔特克斯勋爵说:

“法官大人,我假设您已经看过了最新的补证告示?”

这项文件是控方在休庭期间对巴拉布洛克俱乐部进行搜查后提交的,它显示,苏格兰场在巴拉布洛克俱乐部的杂物间中发现了两项重要的新证据,即当天的日记和沾血的怀表,分别透露了杀人动机和实际案发地点,构成了控方的证据链。日记是在一个行李箱中发现的,其中还有护照和调任令。问题在于,护照和调任令都出现在了未纳入材料的清单之中,而这份清单是控方在第一次庭审前提交的。班吉克斯勋爵合理地怀疑控方在上报行李箱一事上有所隐瞒。沃尔特克斯勋爵听罢,点名问道:

“卡森爵士,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只是一个登记错误,法官大人。在第一次庭审之前,苏格兰场对巴拉布洛克俱乐部的搜查就已经开始,只是当时未能发现角落中的怀表。未纳入材料在日期上的不符,恰好说明了控方对证据的毫无保留;护照和调任令的提前披露也没有与控方在第一次庭审中的主张产生任何矛盾。我们会马上提交未纳入材料的修正版本。”

“很好,我接受你的修正。我要遗憾地告知班吉克斯勋爵,基于控方的合理主张,本庭不同意将巴拉布洛克号相关证据纳入考虑,包括亚双义先生的口述和十月三十一日的电报。卡森爵士,你可以继续了。”

“谢谢,法官大人。那么——”

“那么,”班吉克斯勋爵提高了几个分贝,“请原谅我在控方发言期间横加打断的无礼。但在我博学的同事推进之前,有一个更为迫切的先决条件需要处理。辩方不得不遗憾地提出动议,要求取消卡森爵士在本案中作为王室代表的资格。”

“我请求你的原谅——”

卡森爵士在惊怒之下拍案而起。沃尔特克斯勋爵敲击法槌的声音比他的抗议更为响亮。

“不,控方律师,我不允许任何人扰乱本庭的秩序。你的疑问我会代为传达,所以请你在我发言期间保持光荣的沉默,”沃尔特克斯勋爵将目光锁定到班吉克斯勋爵身上,“辩方有权利提出意见,而本庭也有必要对其进行考量。那么,辩方律师,告诉我:基于什么根据?”

“法官大人,我博学的同事在女王诉亚双义案中担任检控律师。而在本案中,如果亚双义先生作证,他的立场将再次与卡森爵士对立。在这种情况下,本案在搜查巴拉布洛克号的过程中,如果发现了任何利于本人的证据,都将损害女王诉亚双义案中卡森爵士的主张。我有理由认为,卡森爵士之所以反对彻查巴拉布洛克号,是因为他意图避免在其中挖掘出更多不利于控方的线索,例如本案死者在另一案中就是亚双义先生潜在的证人。”

卡森爵士激烈地表示反对。

“很好的尝试,班吉克斯勋爵,”沃尔特克斯勋爵裁定道,“但本庭并不认可。我将保留卡森爵士检控本案的资格。”

班吉克斯勋爵随即用最礼貌的措辞和最生硬的态度,质疑了沃尔特克斯勋爵的中立立场,要求促成女王诉亚双义案的首席法官本人同样回避本案,否则他将提请一场更换主审法官的听证会,使得后者勃然大怒。

“多么离谱,多么可耻——我不愿意在这个场合使用这个词语——”沃尔特克斯勋爵摇了摇头,换回了第一个词语,“多么离谱。区区被告,竟然借着无律师代表的机会,以捕风捉影对首席法官胡乱攀咬。看来,本庭已经为你提供了太多与你的德行不相匹配的特权,以至于让你发出如此荒唐的言论。我必须承认,我从未被法庭上的任何一方如此冒犯过。你以为本庭对你的优待会宽限到何种地步,班吉克斯勋爵?”

班吉克斯勋爵优美却讽刺地向他鞠了一躬,澄清自己寻求的并非优待,而是上诉的合法权利。沃尔特克斯勋爵面色铁青地敲下法槌,宣布道:

“既然辩方律师坚持,想必对于证据的采纳已经有了相当充分的理由。本庭不介意为你免去上诉的麻烦,”听到这里,班吉克斯勋爵再次不乏讽刺地鞠躬致谢,“辩方律师,告诉我,本庭在没有见到与巴拉布洛克号直接相关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该采信你的故事而接受电报的理由。”

班吉克斯勋爵主张,电报并非巴拉布洛克号的一部分。他向陪审团解释道,邮轮对岸的通讯依靠的不是电缆网络而是电磁辐射,这种技术目前只掌握在少数商业机构手中,其中巴拉布洛克号这样常年航行于北大西洋的邮轮购买的是马可尼公司的系统和服务,船上配置的通讯站由受雇于马可尼公司而非巴拉布洛克号的接线员操作,负责收发工作。换言之,死者将讯息交予接线员译为摩斯码发送,是在一个独立的部门通过独立的技术和独立的人员与外界联络。在这种情况下,亚双义在本案中获得证人身份,不是通过巴拉布洛克号的案件,而是通过这一封独立的电报。

卡森爵士徒劳地重提了精神状态,认为号称经受失忆的亚双义没有能力提供可信的证词。果不其然,班吉克斯勋爵立刻反驳道,卡森爵士本人已经在之前女王诉亚双义案的庭审中证明了他的理智。引用卡森爵士的原话说,亚双义先生不符合迈克纳顿规则对精神障碍的认定,足以为自己负责,也同样足以为本案作证。

作为回应的,是沃尔特克斯勋爵缓慢而沉重的掌声。

“很好,很好。班吉克斯勋爵,我没有想到,你竟也有一天会割喉[3]求生。看来你在非洲期间染上了不少最卑劣的律师们才有的恶习,作为你的导师,对此我感到万分遗憾。”

“亚双义先生并非我的共同被告人。”

“通过女王诉亚双义案,你让他变成了你有实无名的共同被告人。你在这个案件中越是肯定他的理性,他就会在那个案件中因此而受到越是严重的惩罚。自己身处硫磺与烈火之中,便诱惑他人成为同谋者,将其拉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以便用他的牺牲来为自己换取全身而退的机会。在内殿的时候,我是这样教你的吗,巴洛克?”

被曾经的导师以教名称呼,让班吉克斯勋爵如寒冰一般的浅蓝色眼睛中溅出了火光。他没有回应,似乎难以按捺住某种激烈的感情,微微偏过头,将沃尔特克斯勋爵如炬的视线阻断;他的右手划向了左胸,轻轻按在十字徽章上。此时,沃尔特克斯勋爵一贯显得英俊奇伟的面孔上,转瞬即逝地浮现出一种堪称狞笑的表情。在场所有人陷入了沉默,大法庭的空气因凝重而格外粘稠。最终,沃尔特克斯勋爵猛击法槌,唤回了所有人的思绪。

“卡森爵士!”他声如洪钟地点名,“一贯巧舌如簧的你难道没有什么意见想要发表吗?”

卡森爵士应邀起身,与控方其他几位律师低声交谈了几句,向沃尔特克斯勋爵传达了他们共同的决定:控方有保留地支持辩方的诉求。尽管他们仍然坚持,目前不应对巴拉布洛克号整体展开搜查,但是,基于电报的相对独立性,他们认可它被包含在证物列表之内;基于这封电报与亚双义先生的强关联性,他们同意传唤他在本案中出庭作证。但是在此之前,控方请求休庭一天,以便对以上新证据进行盘查。沃尔特克斯勋爵思索片刻,终于同意了休庭的请求。


  1. 英国《一八八五年刑法修正案》第十一条,将“严重猥亵”划定为犯罪行为,广泛运用于管控和处罚有肛交等非生殖性性行为的男同性恋者。
  2. 出自《柳叶刀》在十九世纪末对于刑事诉讼程序和法医学鉴定相关痛点的评论。
  3. 一种辩护策略,指在有多个共同被告人的情况下,其中一个被告以自己的名义提供证据,以加强控方对其他人的指控而减轻对自己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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