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二二年终总结

(本文共计13466字,预计阅读时长27分钟。)

工作量:

6月,11篇,125000字,不含标点。

年度作品:

大逆转裁判。欲求不满的美贵妇和野心勃勃的凤凰男婚内出轨,一方自寻死路一方升官发财,最终一起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年度角色:

克里姆特·班吉克斯身上是只有西欧人才能体会到的美,女性维多利亚时期以来被视作美的事物被巧舟安排在一个男律师身上,美艳得不可方物。

年度产品:

哈特·沃尔特克斯/克里姆特·班吉克斯。杀人犯有洁癖,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经典款英国狗男女!

最满意的篇目:

不限于以下这几段,今年比较满意的是通过整个系列比较系统地输出了我对人物形象和关系的理解。

《肖像》

“我不为克里姆特·班吉克斯的所作所为辩护,来请求法律上的赦免。因为,唯有代表根据社会契约而联合起来的整个社会的立法者,才拥有为犯罪规定刑罚的权威;任何个体的实施都将是超越法律限度的,也不再是正义的。然而,我又要重述,正是因为道德与法律分而治之——刑事司法独立的伟大基石——所以竟会有严重的罪行却与深刻的美德共存。因此,我在法律的真空处,又不得不援引一种自然的道德观念,来请求良知上的宽恕。”

这是巴洛克在最后的法庭上的陈词,被刊登在翌日《泰晤士报》上。假若第十代兰度公爵,果真如坊间公论所言,仅仅因为颜面扫地便犯下了自我了结的罪孽,那么他又何异于我们当中意志最虚弱、品德最浅薄、知识最稀疏之人呢?还是说,他身为一个在文明序列中名列前茅的贵族,这桩案件的实施和审判使他的家庭蒙受了灭顶的侮辱、遭受了不对称的惩罚,因而成为了不合理的刑罚阶梯的牺牲品?抑或是,作为更甚于兄长的圣徒,他从这桩他两度身涉的奇案之中,捕捉到了名为“真相不可知论”的幽灵的身影;而他所信奉的理论的基础——神明与世俗的分而治之——使其威力不可忽视且不容小觑。沃尔特克斯,这个从业三十年的前辈,这个与内阁重臣之位仅有一步之遥的野心家,在定罪后与律师的会面中嘲笑了巴洛克的天真。是什么让他抛却了现代的法律机器而转向了远古的神明?又是什么让他对巴洛克作为正义追求者和体系守护者的自我意识嗤之以鼻?这个答案,如果有,到底是出于对现实的犬儒,还是对体系的抗辩?十年前,巴洛克的先入之见使他未能穷尽补证告示和未纳入材料中的线索,控辩程序和无罪推定因而一度沦为了纯粹的法律技术;十年间,在沃尔特克斯的操纵之下,死神反而作为正义的化身获得了市民的欢迎。这难道没有彰显实证法的贫瘠,彰显其在自然法面前的虚弱吗?看似难以战胜的伪证和贿赂,相比搜证和查验的不可能性,难道不恰恰是这个人造体系中唯一可能被消灭的要素吗?巴洛克前所未有地质疑了律师的职业价值,质疑了以实用法律技术达成正义的可行性,而正义正是法律的立身之本和最终追求。换言之,他遭遇的最大敌人并非体系的失效,而是体系的失败。他终于看清,藏匿在那个亦正亦邪的幽灵之后的,原来并非正义,而是虚无。
《永远否定的精灵》

“他为什么向我投降?他是一个接受古典教育的长子,平生最不缺乏的品质就是责任感。如果接受制裁是法律的要求,那么他必然会主动承担。可除此之外他也有别的天性——强迫症和受虐癖。

“我很早就感到,克里姆特的教育及其养成的思维模式中有一种危险的倾向。与自然的认知方式不同的分析性习惯过早地注入,苛烈的规训过早地内化,高远的追求过早地成型。他急于追根究底、自我拷问,用功利主义理论原则去衡量一切行为的效用,导致他对苦难的彰显极度敏锐,对幸福的实现毫无耐性。他已是下一任检察次长的头号人选,本可以静待时机,按部就班地受命为大法官,却在激愤之下犯下了谋杀的罪行。其情可悯,其途当悲。

“正如我在上议院所说,他大开杀戒的根本原因不是我的胁迫,而是妄图把理想与现实相调和的执念。一种追求一致性的强迫症,洁癖只是其外显。要知道,拉文顿勋爵之所以点燃了其怒火,正是因为此人形象具体地显示了贵族阶级在英国政体中占据了与其积极作用不成比例的优势。克里姆特认为这种特权隐含了一个导致公德败坏的逻辑,那就是把这一阶级的私人利益置于公共利益之上,使司法系统和政府部门成为了一己私欲的鹰犬爪牙。而为了抹平腐败的现实与这一理念之间的沟壑,他走向了极端。事后,既然克里姆特会为滥用法律的贵族而犯下杀戒,就不可能让自己成为一个滥用法律的贵族。同理,他自行了断的根本原因也不是亚双义玄真的揭露,而是对理想与现实的裂缝无可奈何的兴叹。以他有限的耐性,既然信奉功利主义,就不可能不在现行司法系统力所不及之处操起屠刀;以他偏狭的道德观,既然违背了定言令式,就不可能不被康德主义的教条所纠缠;以他严重的强迫症,既然陷入吊诡,就不可能不踏上自我毁灭之路。悲剧在他第一次松开狗链时就已经注定。

“如果我没有介入,他只会崩溃得更早。我对他的身心强迫,实际上为拮抗的张力打开了一个出口。如果能以此为由,把责任全部推卸给我,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释放那些不容于结构的冲动,做出自己真正渴求之事。性欲如此,杀欲亦是如此。你没有见过他每次杀人之后的眼神吧?那种嗜血的欣快和沉醉,连巴尔蒙克也甘拜下风!你把拥有如此眼神的男人以天神视之,真是愚蠢到了极点。”
《爱情和其他魔鬼》

在这种情况下,虽然克里姆特的家庭教育和知识体系恰好是沃尔特克斯的反面,两人却令人惊奇地一拍即合。克里姆特回应了他对于社会契约等政治哲学和道德哲学的不信任,提出以快乐和痛苦代替独断的信条;如此一来,作为实现手段的立法,尤其是以惩罚为核心的刑法,本质即是对行为的效用的权衡。克里姆特的到来,犹如向离散的知识和信仰之中注入了黏合剂,为他展现出一幅大有可为的前景。

沃尔特克斯批判自然秩序论中伦理与政治的纠缠,克里姆特推崇建立在功利基础上的分析法学;沃尔特克斯主张国家与民族利益至上,克里姆特坚持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沃尔特克斯确信决定论作为自然的基本原则,克里姆特认可至圣至智的旨意预定的未来。沃尔特克斯亲身承受过具体的不公,克里姆特用马基雅维利的概念来命名他的观察,用边沁的论述来打磨他的理由,将其升华为盛水不漏的理论;克里姆特长期浸淫于抽象的辩论,沃尔特克斯把植物学方法应用于犯罪的分类,把数学计算应用于对效用的量化,将其分解为因地制宜的步骤。他们的知识和立场时而殊途同归,时而相辅相成,仿佛现代科学和古典人文共同臻于哲学上的完美。

阿里斯托芬据传曾讲述过一个爱欲的起源故事:远古的球形人类之所以被劈成两半是因为神明的忌惮。不完整的人终身被合二为一的冲动所驱使。人们歌颂爱神,不是因为爱情本身,而是因为她能够使人恢复原初的强大。

沃尔特克斯觅得互补的半圆,能力和利益并存的世界近在咫尺。阻止他们结合的唯一障碍是高度的感性——对于立志在残垣断壁之上,倚靠理性和法律之手建立起幸福的雄伟大厦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残疾。换言之,克里姆特的善良和虔诚,使之相较更深地被宗教种下的软弱所荼毒。然而,从马洛到卢梭,从牛顿到麦克斯韦,克里姆特绝非文艺复兴以来无法与宗教决裂的第一人,更不是启蒙运动以后的最后一人。沃尔特克斯不介意在事成后给予安慰和引导;如果克里姆特没完没了地为几个无可救药的人而犹疑,或为几个不识时务的人而哭丧,那么他也不介意用更强硬的手段逼迫其回归正确的道路,协助其克服乃至摒弃天性中的瑕疵。
《第二次降临》

轰动全国的“教授”案令人重温了一条真理:魔鬼的本质是堕落的天使。如今的我们被告知,沃尔特克斯和克里姆特枉法不为徇私,他们其实是赤诚的爱国主义者,具有尼采笔下超人的品质,伟大在于甘愿充当桥梁,可爱在于甘愿走向没落。对于他们而言,拯救自己的祖国比拯救自己的灵魂远为重要,为此大开杀戒也在所不惜。一旦置放于纵横捭阖的语境之中,连冷血也变得和蔼可亲了,连恶行也变得情有可原了。如此便能解释,在上议院刑事法庭,沃尔特克斯为何选择以下古老的段落向大法官和昔日同僚们争讼:

  不要定我有罪,要指示我,你为何与我争辩。
  你手所造的,你又欺压,又藐视,却光照恶人的计谋,这事你以为美吗?
  你的眼岂是肉眼?你查看岂像人查看吗?
  你的日子岂像人的日子?你的年岁岂像人的年岁?
  就追问我的罪孽,寻察我的罪过吗?
  其实你知道我没有罪恶,并没有能救我脱离你手的。

沃尔特克斯借约伯向上帝称义的原文诘问法律制度的抗辩广为流传,震耳发聩、令人折服,许多居民因此相信,尽管他锐意革新而不择手段,但是他并非目空天主的狂徒。神学家斥骂沃尔特克斯有一副“巧言令色的撒旦面孔”,指责他为自我开脱而故意曲解正典,原因是“人不可能既笃信上帝又代行神责”,圣保罗早就明确指示信众“不要为自己伸冤,宁可等候主的忿怒”,有圣经记载的“伸冤在我,我必报应”一句为证。

法学家一针见血地提醒我们,沃尔特克斯和克里姆特还是坚定的功利主义者。众所周知,功利主义的突破在于抛弃了自然法传统立足的理性主义,转而把快乐和痛苦的感受作为道德和立法的基础,因为自然法的演绎过程充斥着模棱两可、闪烁其词、莫衷一是,简直“一无是处,只是一个术语”。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可能认同宗教?即便他们表面上肯定了它,也是掂量其效用后的选择,就跟古罗马时期的统治者利用神谕来驯化人民没有什么两样。这非但不是虔诚的写照,反而是亵渎的另一种表述。

我之前的文章已经证明,克里姆特受到驱使不是胁迫奏效的结果,乃是因为他本来就与自己的胁迫者心心相印。已经有人留意到,沃尔特克斯的发明——不论是“教授”还是“死神”——均不具有被制度化的可行性亦即可持续性,说明他们在推翻一个积重难返的旧秩序时,尚未准备好一个完备的新秩序。值得一提的是,沃尔特克斯不是一个文学爱好者却非常欣赏叶芝的诗歌,尤其是奥登嗤之以鼻的晚期作品:“黑暗又下降了,如今我明白/二十个世纪的沉沉昏睡,/在转动的摇篮里做起了恼人的恶梦,/何种狂兽,终于等到了时辰,/懒洋洋地倒向圣地来投生?”

叶芝用“涡旋”这一神秘学概念来指代人类社会的发展周期,与沃尔特克斯的姓氏的本意不谋而合。我们或许能够从中窥见沃尔特克斯的历史观,以及他看似鲁莽地实施计划的原因——利用旧秩序瓦解冰消的动力,促使人们把讨论新秩序提上议程。

这足以解释克里姆特为何对清白的首席法官科勒里奇勋爵痛下杀手,却留下了一个疑问悬而未决:如果克里姆特对释放“教授”的动机和时机都毫无异议,他本应与沃尔特克斯和睦相处,为什么还会痛苦到向亚双义玄真求死?为了解决这个疑问,我们应当检验被两人奉为圭臬的功利主义原则的前提,其中最为突出的便是非道德主义。克里姆特对《申辩篇》了如指掌,知道苏格拉底是如何被雅典公民指控“腐化青年,不敬神明”的,这种指控的正当性又是如何在马基雅维利之后被取消的。他的古典学背景使他敏锐地、本能地察觉到沃尔特克斯和自己的意识形态之下蕴含的危险,一种以现代性为名的道德冷感。继承了这一前提的现代学者能举出无数理由为社会科学在道德领域享有的“治外法权”进行辩护,可是如今虎视眈眈的希特勒,不正是政治理论默认的恬不知耻与政治实践需要的精明能干合二为一的邪恶结晶吗?

克里姆特的信仰和直觉撕裂了自己,难怪沃尔特克斯在最后的审判中不乏遗憾地评价:

“克里姆特总是在应当包容并蓄时洁癖大发,又在应当一心一意时举棋不定。如果您想要幸福,只要有一个道德就行;具有许多道德是沉重的命运,每一种道德都想占有最高的位置:都想要您的全部精神做它的传令使,要获得您的愤怒、仇恨和爱的全部力量。好些人为此自杀,因为他们倦于充当道德的斗兽场。”

最不满意的篇目:

动笔之前就知道这个系列必然有一出法庭戏,目标是写出TVB的味儿,最终的呈现还是比较干。重修时怒删三千字的废话。最后两章的领导发言是写得比较畅快的。

《震怒之日》

“克里姆特接受的是一个钟鸣鼎食之家能给予一名长子的最好教育,和你作为次子接触到的类型有所不同。他刚启蒙就被家庭教师要求阅读希腊文和拉丁文的鸿篇巨著。在他人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已经能用五种语言翻译贺拉斯的诗歌;在他人懵懵懂懂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亚里士多德和霍布斯的启发下用三段论法分析谬误;在他人浑浑噩噩的时候,他已经能为古代雅典政客颇具争议的军事决策撰写虚拟的讲稿,就像他在多年后足以使陪审团违抗法官指令的演说一样动人。克里姆特的幸运之处在于,在他青少年的每一个阶段,身边都有一个巨人在引领他上升,而我在与他同龄时却已经感到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被囚禁在自己的躯体里,因为种种智性上的饥渴不得满足而愈发苦闷,不得已要披上一张小孩的面皮去忍受身边人连篇的蠢话。

“如果他不是在同情的驱使下那么执迷于叩问苦难的出口,他的建树本应远比我更多。他系统地研习过狄摩西尼,知道要用什么技巧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言语的效力,使听众进入最不设防且乐于接受的状态,从而把利于加强支持的信息势不可挡地倾泻在他们的脑海,把容易受到反对的意见润物无声地灌注在他们的心田。克里姆特有能力在辩论和演讲上胜过任何人,然而,由于他的同情、他的天真和他的执迷,在他把敌人诱入困窘之前,他就先一步把自己陷入了吊诡。”

最喜欢的开头:

不是很重视开头……

最喜欢的结尾:

对十九世纪酸腐文人小说的戏仿。

《肖像》

“授勋仪式十分漫长,我被冷风吹了一下午,不知怎么地,心情仍然十分雀跃。游行结束后,哥哥总算回到我们当中来了。他看起来威风极了!披着塔夫绸内衬的深蓝色披风,挎着红色的丝绒罩衣,穿着白色刺绣紧身上装和马裤,佩着太祖父的礼剑——据说,当年詹姆斯二世签订《利默里克条约》时,就是向我们献上它以示投降的。他的膝盖下方系着一条金字装饰的天鹅绒吊袜带,上面是‘心怀邪念者蒙羞’的座右铭。我突然想,如今骑士团已经满员,恐怕我很难有机会获得这份荣誉了。

“于是我恳求道:‘哥哥,请让我也穿一穿你的披风吧。’

“他没有丝毫犹豫,欣然应允。我站在礼拜堂的台阶上,由他弯下腰把那条蓝金相间的粗绳绕过我的肩,然后在胸前系起来。他那么做的时候,交替装饰着纹章结和珐琅制都铎玫瑰徽章的领环在风中作响。按照他的尺寸定做的披风从我的肩头垂落到地面上。我四处炫耀,巴不得眨眼之间就长到和他一样高。”

这是十一岁的巴洛克前去观礼。陪同未婚夫的巴斯克维尔女勋爵目睹此情,以愉快而骄傲的笔调向闺中密友写道:“我们的小撒拉弗、我们的小基路伯,如获至宝,像一支离弦之箭一样飞奔起来。他跑得如此之快,以至于比他长上了近两英尺的下摆都沾不到地啦!女王陛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匹因不合身而拖地的披风自然也没有僭越可言了。我们遥遥地看着他的背影和四周的一切,那么温暖,那么光明,那么和谐,仿佛克里姆特描述过无数次的美好未来——被具备科学和人道精神的法治所守护的未来——已经降临。为了实现这样的幸福,我们甚至愿意拿自己的性命作交换。”

这一篇严格地说不是今年写的,但是我已经空窗很久了,所以把它算在今年的范围内。

《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锉刀捅进了她的左胸。卢切尼猛地一回神,“被自己无意识间的行动吓了一跳”,他在回忆录中坦白他的计谋是“心血来潮的产物,恐怕见到真人便会偃旗息鼓,却没料到自己真的下得了手”,那时,他的大脑空白、眼睛充血,“仿佛意识被他人所操控”。他顿时感到,一颗炽热的心正在刀尖上跳动:“就像放生了一只被渔民束缚的海鸥,它扑棱个不停,就要从令人窒息的大地上振翅高飞。”他的目光只恍惚地、狐疑地、困扰地在皇后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一头扎入癔病般的狂热之中。路易吉·卢切尼,这个意大利贫穷母亲的弃儿、无政府主义者、刺杀奥匈帝国的伊丽莎白皇后的凶手,将作为劳苦大众反抗君主专制的斗争中的一名死士而永垂不朽;一个属于底层人民的低贱姓氏,将与一个最高贵的古老纹章长久地捆绑在一起。他抽出凶器,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宣布道:

“不劳动者不得食!”

最喜欢的片段:

我换过很多无情、残酷、无理取闹的头,但是这两个头是正确、中肯、客观、一针见血的。

《羔羊颂》

“多么古典的情节,几乎是希腊神话的一个翻版。公元前七世纪的厄琉息斯秘仪已经向我们讲述了这个故事:珀尔塞福涅为采摘一朵水仙而远离同伴,那花朵连不朽的众神目睹了也要心生敬畏;哈迪斯从突然开裂的大地中乘着战车一跃而出,趁此机会将其掳至大地幽处。当得墨忒耳以失去亲人的愤怒撼动了无所不见的鸣雷者,珀尔塞福涅终于有机会重返不朽的诸神之列,却在临行前咽下了来自冥界的四颗石榴籽,于是从此无法再与丈夫脱离关系,在每个循环的年岁中都要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回到迷雾密布的领地。

“毫无疑问,这个故事把珀尔塞福涅的下降定性为一场掠夺;即便不是掠夺,也是处心积虑的诱拐。她之所以打破了不沾地下饮食的戒律,在有解脱的机会时被彻底绑定,也是她那已经犯下强奸罪的丈夫所犯的又一桩欺骗的罪行,而美丽而贞洁之人的眼泪看似佐证了这一假说的真实性。”

在场人的沉默似乎并没有打消他的兴致。出于近乎恶毒的戏谑,他的措辞浮华得有学究和夸张之嫌。他一本正经的神情却致力于使听众相信,他继续这段文学批评只是出于高雅趣味而已,而非出于含沙射影的目的。

“令人遗憾的是,纵观各位神明的故事,珀尔塞福涅似乎在人格上呈现了巨大的断裂。她在这里是天真又娇柔的少女,在那里又是阴暗而强悍的冥后,该变化中隐藏的逻辑似乎是老普林尼所谓的‘希腊释义’无法解释的。若二位允许,我要将其归咎于叙述者对于笔下角色主体性的漠视,这种艺术上的——同时也是意识形态上的——缺失在奥古斯都时代的伟大诗人那里得到了补足。在更连贯、更系统的汇集之中,珀尔塞福涅主动摘下了‘倒垂树枝上的一棵红里透紫的石榴’,而不是在受到蒙蔽或强迫的情况下食用了果实。通过这一情节,奥维德实际上提出了受害者本人作为共犯的假说;它所隐含的更深层的指控则借十四世纪文法学家塞尔维乌斯之口说出,也是我在此迫切地想与二位讨论的问题——

“珀尔塞福涅真的想要回到母亲身边吗?”
《第二次降临》

最开始的几年,常有居住在皇家司法院到海德公园一带的伦敦市民报告,自称目击到两人的幽灵和一匹戴红宝石项圈的巨型猎犬四处游走;更有中央刑事法院的后勤人员一口咬定,每逢正义流产的夜晚,他们就能听见老贝利大厅的穹顶传来叹息,当从高窗投射到地面上的光斑开始移动时,会有悉悉簌簌的足音响起。

你一定会说,他们经由偶然的现象联想起了平日听说的无稽之谈,可是我也曾遇到过一件怪事。战前一个寻常的社交季夜晚,我受邀至斯宾塞府参加舞会,取道泰晤士河堤岸。途径中殿巷,见到一个卖报的小男孩在路口哭泣,一只小狗在他的脚下踯躅不前。我自告奋勇地提出买下剩余的报纸,他却拒绝了我:

“不是这样的,好心的先生。”

“怎么回事,孩子?”

“是沃尔特克斯和一个牵着大狗的男人,”他指向黑漆漆的小巷深处,“他们站在那里,我不敢进去。”

我向内张望,什么都没看见,可一人一狗都不肯往里面走。我只好吩咐车夫调转方向送他们一程。在车厢内,我打听起另一个人的外形特征。男孩确凿无疑地说:

“个子很高,长着蓝色的眼睛,穿着红色的衣服。”

“你今年多大了?”

“好心的先生,”他回答,“我上个月就已经满九岁了。”

除了换头以外,特别喜欢在搞狗男女的过程中顺便搞无辜路人巴洛克和亚双义玄真的心态,有一种露阴癖的快感。

《震怒之日》

“这件事还需要我来提醒吗,巴洛克?看看,现在宁愿冒着坐牢的风险甚至不惜自毁名誉和前程来为之伸冤的人,不是他的儿子又是谁?你们倒是愿意称之为正义的事业,可正义体现在哪里?如果你承认那一次是个错误,又凭什么说除此之外便一定正确?难道你在十年前不是依照你所认可的程序和原则进行实践的吗?我从不怀疑你的正直和能力,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因为,这才是法律实践的本质:竞技游戏。它永远关于参与和对抗。我们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都要为了决出胜负把自己的手弄脏,在这个不可避免的过程当中,炽热而盲目的、可望而不可及的正义,往往是在法庭里被实用技术首先粉碎的东西。”

沃尔特克斯勋爵顿了顿,凝视着他:

“如果你还会为了这种说法而不忿,如果你还会为了这种情形而辗转,如果你还会为了这种前景而忧虑,那么身为你曾经的导师,我奉劝你,不,我恳求你——离开司法界,放自己一条生路吧。”

班吉克斯勋爵踉跄了一下。他浅蓝色虹膜一度被伦敦的姑娘们盛赞为透纳笔下天空,然而在穿透中央刑事法庭室内胶体的刺眼日光中,那片万里无云的晴空骤然涌出了暴雨。沃尔特克斯勋爵在法警的押送下,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被告出入口,同时无法克制地发出了一阵狂笑。仿佛来自地狱的巨大声响足以使任何一个路过法庭门外的人踯躅不前,其中夹杂着另一个人宛如撕裂灵魂的恸哭。
《永远否定的精灵》

沃尔特克斯哑然失笑,面露轻蔑。

“自然。如果我是克里姆特,有身为国务重臣的父亲、身为内阁重臣的教父、身为政治学家和经济学家的家庭教师,还有一位姓巴斯克维尔的妻子及其高达数百万英镑的巨额嫁妆,我早已成为了第二个小威廉·皮特,能做的事情远比放狗咬人更多。可他在干什么?他不过是放任自己溺死在感性的海洋之中,在形而上的思辨中耗尽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拥有如此充沛的资源,羸弱的人力却不足以修建出任何一番称得上宏伟的工程。每思及此,我就为他扼腕叹息。

“他最后一次和我上床时,因为一些不足为道的把戏,恨不得啖我之肉……第二天早上,却还是需要我为他放洗澡水和扣纽扣。克里姆特满脑子都是扩张劳苦大众权利的高谈阔论,在生活自理上却不可思议地笨拙,恐怕出生以来都是由仆人代劳。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要怎么在他所希望的那个人人平等的未来活下来。他应该感谢我,至少在他那可悲而短暂的一生的最后时光,我的帮助使他总算是拥有了些许实质性的成就。”

“你是指让你沦落为阶下囚的教唆杀人吗?”巴洛克讽刺道,“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帮助?”

“不止于此。”

沃尔特克斯的十指在桌面交叉,好整以暇地望向对面。

“为了维护他的身后之名,我可是煞费苦心地掩埋了自己付出过的种种帮助。”

“你的巧舌如簧实在是让人耳目一新。好像正是你在庭审期间公开了你们之间的……某种关系吧?”巴洛克把贬义词咽回肚子里,“拜你所赐,现在全伦敦的二流报纸都在讨论他后背上的那几颗痣,恐怕连美国人都已经知道了。”

沃尔特克斯轻声道:

“比那更好,比那更多。有一位知情人倒拼凑出了一二事实,吓得逃到了地球的另一面,但我还是让他永远闭上了嘴。”

不详的预感爬上了巴洛克的脊椎。

“谁?”

“约翰·华生。克里姆特在解剖完毕等待下葬期间,你出于感人肺腑的孺慕之情,没敢揭开那块裹尸布,看一看你如父如母的兄长被缝合的身体。否则,你或许可以早一些领会到他和我的关系。可惜。”

巴洛克的拳头无声地攥紧了。

“什么?”

沃尔特克斯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正在回忆的海洋中打捞。

“当时华生博士是这么告诉我的,”他活灵活现地模仿华生忧心忡忡的表情和语气,“‘死者身上有一些……令人在意的痕迹。我怀疑死者生前遭受过长期的性虐待。’”

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门外持枪的看守们。他们一拥而入,却见巴洛克在盛怒之中扑在铁栅上,穿过栏杆抓住了对方的衣领,额角因用力过度而青筋迸出。曾经的首席法官却面不改色。他从空隙间伸出双手,轻轻捋着对方的额发,像安抚发狂的烈性动物,又像宽慰哭闹不止的婴儿。
《喷泉》

“转告罗森塔尔,”沃尔特克斯用威严一如往日的声音吩咐道,“下次再有所求,换一个人来见我,不要利用我爱人的弟弟来玩一些用意昭然若揭的小把戏,还把我的就事论事当成他的神机妙算。”

“我会转告的。我也说过了,既然是虚情假意,就不要再提那个词语。”

“显然,罗森塔尔不觉得是虚情假意。”

巴洛克缓缓抬起头。

“别误会,巴洛克,我还是很高兴能见到你的。我甚至希望你在闲暇之时多来探望我。和你谈论公务令人厌烦,和你谈论私事却令人愉快。你每一次抱着觉悟来见我,以为不会有比兄长是连环杀人狂更糟糕的事了,却总会了解到克里姆特造过的更多孽债,那时你的神情惊恐得像一只迷途的小羊,让我联想起那些和克里姆特在一起的夜晚,当尿灌进他的体内或浇在他的脸上时,他也是这么——”

在来访者掀翻桌椅的巨响中,沃尔特克斯仍然在玻璃后气定神闲地端坐着,从容不迫地微笑着,继续发表自己狂悖的宣言:

“考特妮足够忠诚却浪漫欠奉;格雷格森足够纠结却愚钝超标;华生足够善良却勇气匮乏。我的女儿倒是一个漂亮、聪明又能干的小家伙,但她叛逆得让人头疼。至于你,巴洛克,你和克里姆特的身份、外貌、品格和技能都很接近,使用它们的方式却理性过头。十年来,我再也没遇到比他更加称心如意的玩具,把你们全部加起来才勉强合格。仔细想想,倒也符合发展规律:定制的手工艺品固然妥帖又精致,更耐用的却总是流水线装配的工业制品。

“巴洛克,在你还骑着马驹做哥哥的小尾巴的年龄,总有一两个爱不释手的玩具吧,你对它们的感情难道就不值一提吗?在宠物离世时,你难道不曾真心实意地为之哭泣吗?当成年的你已经克服了阶段性的软弱,回顾童年时难道就要把当年的体验全数否认吗?

“杜尚的小便池既是工业制作的现成品,又是现代艺术发展的里程碑——哲学埋在艺术史之中的定时炸弹被引爆,它的余波把我们推向终结论的索多玛,促使我们重新考虑定义的边界。如你所说,这件作品显示,艺术品的定义隐含了参与者身份及其在艺术界中所处位置的认定。还记得我的问题吗,巴洛克,当你的身份足以质问正义的本质,你是否准备主张它?克里姆特这个司法界的蓝血选择了主张,他因此同时成为了正义的化身和嗜血的野兽,我的小便池,我的厕所圣母,我珍藏中的珍藏……我再也找不出一件东西,能比他更高贵又更低贱,比他更洁净又更污秽了。

“谁又能说,藏家把心爱的作品收入囊中的那一刻的珍视,不是真挚的呢?”
《暴殄天物》

屏幕闪过五颜六色的雪花和条纹,连带着整幅画面扭动了两三下,在最后一帧定格数秒后熄灭。录像带播放完毕,影像仍然残留在巴洛克·班吉克斯的视网膜上:他的心中品行高洁而不可侵犯的兄长克里姆特·班吉克斯闭着眼,在枕头上扬起下颌,颈部肌肉拉伸出深深浅浅的沟壑。哈特·沃尔特克斯——巴洛克在内殿考取出庭律师执业资格期间的导师,在“教授”案后一度被他感恩戴德的检察总长,又在“死神”案后使他恨之入骨的首席法官——轻佻地从对方的锁骨和胸骨窝啜饮其中盛满的葡萄酒。

这是一盒老式录像带,因为年代久远已经受潮严重,在沃尔特克斯锒铛入狱的前几天被送往瑞士,存放在阿尔卑斯山麓的一间地下保险库里。十年来,他在监禁中一直作为超级告密人和外部顾问,变相地向内政部和皇家检察署提供帮助。就在前几天,一贯身体健康、精神矍铄的沃尔特克斯在狱中猝死,官方结论是过劳,随后此事被迅速揭过。巴洛克和身为伦敦警务处咨询侦探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一致认为,沃尔特克斯的意外身亡与藏匿在犯罪集团幕后的高位人物脱不了干系。如果他们在十年前便将他灭口,正津津乐道于此案的公众必定起疑;如今新闻已成昨日黄花,便在他吐露更多内幕前下了狠手。沃尔特克斯本人对此或许并不意外。不久,他最近更新过的遗嘱被律师们送到数位财产继承人的面前,其中部分赠予他的私生女玛丽亚·格罗伊奈,部分赠予克里姆特的遗腹女爱丽丝·巴斯克维尔-班吉克斯,两人因此一举迈入全英国最富有的未婚女性之列。令人意外的是,他还指名将一套位于贝尔格雷夫广场的房产和一把瑞士联合银行的钥匙赠予巴洛克。经过深思熟虑后,巴洛克决定亲自前往瑞士一探究竟。

尽管对沃尔特克斯的恶意早有预感,保险库里的东西仍然突破了巴洛克的心理建设。抵达目的地后,银行经理按照沃尔特克斯生前的指示,为巴洛克翻找出了装在证物袋里的录像带,引他到一间密室独自观看。目睹身着睡袍的兄长出现在屏幕上时,已经猜测到下文的巴洛克一个箭步上前,拔掉了录放影机的电源。他在惊怒交加之中来回踱步,却无法抵抗与自己阴阳相隔多年的兄长的鲜活的影像,最终重新按下了播放键,把那盘录像从头看到了尾。早在十年前揭开真相的庭审期间,他就已经得知克里姆特和沃尔特克斯之间存在肉体关系,却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直接地见证他们的交合。与他所希望的不同,克里姆特不仅没有反抗,反而看上去颇为享受——何止谈不上胁迫,说是两厢情愿也毫不为过。
《甜的从强者出来》

“克里姆特之所以会死是因为背离了人的本能,之所以虚弱是因为中了形而上学的毒素。他对玄妙莫测之物的脏腑的敬重超过了对大地的意义的敬重,于是被大地所厌弃。理论给予了足够的浮力,却没有相应的重力与之平衡。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拯救他的,正是那些为你们这些正派人士所不齿的东西——利己主义、暴力、性欲。我曾经向他伸出援手,你却使我的努力付之东流。”

“你把自己塑造为救世主,实际却是一度受你蒙蔽的克里姆特回归了正途。”

“一只受他人操控的玩偶,因为不具有自主性而不必承担责任,你是这样看待克里姆特的吗?你就用这样的叙事来拭去肮脏的血迹,供养你心中那个高洁的幻象?被你以这种方式厚爱,克里姆特实在是可怜至极,连我也为他感到难受。”

“沃尔特克斯勋爵,”亚双义摇了摇头,“我早就听政士郎夸奖你的口才出众,如今亲身领会,果然非同一般。”

“论口才,克里姆特不在我之下;论哲理,他远在我之上。他如果执意同我争辩,我是不敢保证能稳居上风的。这样一个人与我同谋,唯一的原因是他由衷地认可我的观点。”

“如果我不是对你用来胁迫他的身心折磨和诱骗他的甜言蜜语有所了解,恐怕已经对你编造的故事深信不疑了。”

沃尔特克斯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微笑。

“克里姆特竟然连这些事也告诉了你。那么他难道没有一并告诉你,他有多享受被插入的滋味吗?他有告诉你,他是如何在强奸中高潮、在口交中勃起、在鞭笞中失禁的吗?亚双义先生,你真该听听他在卧室里是怎么叫的——连发情的母狗都没有那么放荡——以免对他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崇拜,不加分辨地接受他的自我开脱。”

“如果你还对逝者有一丝尊重,就请停止这样的冒犯。”

“欲望是自然的产物,我们可以面不改色地为马配种,为什么到自己这里就得讳莫如深?克里姆特在充满了没药味的婚姻中度过了十年才从我这里获得了发泄的机会和纵欲的快乐,想必你可以理解我对他的意义。”

“不,我不理解。”

沃尔特克斯以餍足的神情觑起眼,仿佛某种以恶意为食的野兽,密切地注视着亚双义脸上一闪而过的微小表情。有磁性的低音被有意地放缓,他的声线因此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引诱的质地:

“亚双义先生,当公派留学的机会来临时,你不也迫不及待地从不满二十岁就吞噬了你的乏味的家庭义务中逃跑了吗?缄默无趣的女人不仅自己甘当传统的奴隶,还通过婚姻的枷锁把本可以翱翔天际的男人也拉下水,以无辜的姿态把自己人生的重量赖在你的身上,你不是也对此感到窒息吗?当你回想起被你撇在家乡长达六年的妻子,你体会到的到底是愧疚,还是隐晦的庆幸?”

最受欢迎的篇目:

这篇在AO3的点击增速离奇,怀疑是因为狗男女做爱太过火被挂了。还记得八百年前还在神塑我的好大儿的时候,有正经教徒怀疑我是教友,现在她应该知道我不是了,主要是没有教友写得出这种屁股和耶稣齐飞的东西。

《喷泉》

他的眼神涣散,面部被不知是悲哀还是兴奋的泪水打湿,空白的表情透露出一种近乎法悦的光辉。匪夷所思的是,在被他人的唾液、精液和尿液轮番玷污,使自己的肉体堕落为一只名副其实的污槽的同时,一度使克里姆特惶惶不可终日的愤怒和纠结却再也伤不及他了。他在沃尔特克斯的浇灌下,以一种超脱世俗的尊严替代了被伦常构建的另一种尊严,以一种回归原始的纯洁置换了被教条圈定的另一种纯洁。他的灵魂为此重新得救,成为了一个拥有神的造型、集仁义与圣洁为一体的新人。克里姆特的面容正是被这崭新的一切所照亮,美丽端正的五官缓缓浮现出一抹宁静的微笑。

这一篇由于冲撞了圣人的名讳而惨遭限流,但是大眼的操作抵挡不住性欲。

《英国恶习》

沃尔特克斯轻蔑地俯瞰克里姆特的遗体。

他终究还是高估了对方的决心,或者说低估了对方的顽强。在他们共同度过了那个充满血腥和情欲的夜晚之后,克里姆特向亚双义承认身份,宣布对“教授”的四起猎犬杀人案负责。他在一场尚未开始就已经放弃的决斗中被一把锋利的迅捷剑正中心脏,死时佩戴的领针是一枚鸢尾,七苦圣母的象征,几乎是一个隐喻:她以“要有一把利剑刺透你的心”预言神子的受难。克里姆特如此期盼死亡,甚至等不及安顿好自己即将临盆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沃尔特克斯鄙夷妇人之仁的显现,更烦恼千秋大业的中断。他甚至梦到由于一次次交媾而被他肏大了肚子的克里姆特,在半途而废的妊娠中,竭尽生命产下一个半成型的怪物。

哈特,那个被手术刀开肠破肚的克里姆特一反常态地呼唤他的教名,将死婴塞给他:哈特,给它取一个名字。

沃尔特克斯在幻象的逼视下猛地向后退了一步。陌生的酸涩和惊悸在他的胸腔内膨胀。那不全然是淫逸,因为比它更为冰冷;亦不尽然是恶意,因为比它更为炽烈;当然也不是因即将付梓的野望而感到的兴奋。沃尔特克斯枚举自己从克里姆特身上体验过的一切官能,却无法找到答案。他最后一次见到完整的克里姆特,在意识到永恒的失去的那一刻被迫与感性的命题对峙。

印象深刻的读者:

所有人都让我印象深刻,冲浪数十载从来没见过这么沉默的粉群。同人之神会保佑我下一个墙头不会重蹈覆辙。

写作带来的快乐:

发泄了大脑和阴道的欲望。

写作带来的悲伤:

沉迷狗男女,耽误正经事。

通过写作结交的新朋友:

从来不主动交朋友,没人主动就不交朋友。

通过写作学习的新知识:

搞同人是一种精神排泄,我从来不在马桶上学习。

最想合作的画手:

古斯塔夫·多雷。反正都是做梦,不如梦个大的。

提高最多的方面:

对淫秽色情的创作有诸多心得。

需要弥补的缺点

我的同人就是好得不得了与完美,你怎么不理解?永别了!

最想要尝试的类型:

剧本。

说给读者的话:

所有蹭饭不吱声的人都会被我暗杀。

说给自己的话:

别太爱了。

新年目标:

退一步有退一步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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