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 落地为人

谢谢,回复见下

地球防衛基地:

 @侑李 老师在一系列嘉世叶修中心文章里,描画了原作中着墨不多的、联盟形成初期时的人性丛林。这一系列把这个未经雕琢的战场,包括其中所折射出的人与人之间的碰撞摩擦、以及来自生活的磨难等等这些原作中未揭开的伤口,都暴露在了读者面前。

最富有戏剧性的是《荆棘王冠》。我们一向习惯于把叶修高超的游戏天赋和他强大温柔的内心混为一谈,但在《荆棘王冠》中,刘皓的视角使得二者被割裂了。刘皓嫉妒的是叶修的游戏天才,而真正使他产生扭曲情感的,是叶修的性格和为人。叶修在荣耀上的天赋尚可让他被称作“神之子”,是无天赋者不能企及的;而叶修淡定、从容、强大的内心,来源于“人之子”的历练和彻悟。他不是生于斯长于斯的神,他是越过九重天后才到达天堂的“人”。

「钉杀了“人之子”的人们的身上,比钉杀了“神之子”的尤其血污,血腥。」而刘皓是同时钉杀了“神之子”和“人之子”的屠神者。他不仅联合陶轩把叶修的职业生涯掐断,还在网吧偶遇叶修时,企图再“拿一根苇子打他的头,吐唾沫在他脸上”。荆冠这个意象让读者联想到耶稣,但叶修比神更超脱。他没有呼喊“Heloi! Heloi! Lama sabacthani?”,他也并不是“agnus dei”。面对刘皓的挑衅他甚至只是

……敛了敛神色,却仍然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望向他。

……

那愠怒无关他自身的遭遇,是对他人的缺陷的责备。换句话说,在他看来这似乎根本无关自身的利益,能用一种从容的上帝视角和上帝造人般的责任感注视你的举动,怜悯、愠怒而不为所动,可以在无法挽救的阶段降下滔天洪水,再为值得拯救的人指示一艘方舟。

他用超然的态度面对“钉杀了人之子”的刘皓,这使他身上甚至出现了超越神性的光辉。而后文叶修的“复仇”情节也不再成其为复仇,而只是“上帝之物要还给上帝”了。

另一个对比是叶修和吴雪峰。在《乞力马扎罗的雪》中,吴雪峰说:

“现在越愉快,结束的时候就越遗憾,这种觉悟时刻控制人,越想开心,越难开心。我前任说,敢于摆脱传统怪圈的人必定与众不同,但我所有的认知观念都建立在它的基础上,物质和精神方面都深受影响。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动机同塑造我的世俗抗衡,去反叛和解放。说到底,我还是从根本上认同:生而为人,我不仅属于自己;只为自己而活是幼稚的、自私的。即便我已经来到这里,我也仍然觉得我从未逃离过它的阴影。”

他还说:

“老实讲,直到下定退役决心前,我一直很焦虑。我搞不清对我来说,到底如愿打职业是解脱,还是做那个回归正轨的决定是解脱。但我知道不论我选择哪一边,另一边都在折磨我。”

这种自我突破和自我否定,让读者想起歌德在《浮士德》里说的,“两个灵魂,唉!寓于我的胸中”。是按部就班地毕业、工作,还是进入嘉世打游戏,这二者之间的矛盾,其实就是吴雪峰的“两个灵魂”碰撞博弈的过程。只可惜在现实生活中,这些尝试的结果大多是悲剧式的。吴雪峰,在经历了孤注一掷的年轻岁月后,最终也离开了职业联盟,去做与荣耀不相关的工作。尽管他也有自知,但三年的兜兜转转之后,他还是回到了体制之内。毕竟这是这样一个时代:

“你认为这是一种自我实现?”

“对。”吴雪峰说,“虽然有些……政治不正确。”

“你指不听话,还是指打游戏?”

“我指跟从我的爱好。”

在文中,吴雪峰和叶修的家庭背景比较近似,吴雪峰也感受到了叶修的身上“隐约有非常正统严厉的教育痕迹”。再想到叶父在原作中的形象,我们可以推测叶修受到的“传统怪圈”的影响,比起吴雪峰,应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而叶修在文中,也确实显示出了一种挣扎:

“当时老陶刚盘下了萧山体育馆,拉着我去瞧。他高兴得很,想我跟着他高兴。我站在台子上,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空座位,之后就会坐满了人,为我欢呼,为我鼓掌,期待我站出来露一面。梦想成真,我本该也是很开心的,但那时候,老吴——我愣住了。

“我以为我可以生活在我的理想中,但在一刻我意识到有什么永远都改变不了。我当时转过身去,问陶轩,这得多少钱啊?”

如果单看原作,读者很容易把叶修理解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同时把陶轩完全地放到叶修的对立面上去。但如果用“人”的眼光去看叶修,我们就应该考虑到,这种挣扎和犹豫是不可避免的。叶修理解陶轩的商业思维,但他不妥协,他不允许这种欲望压倒对胜利的渴望。正是在这种矛盾下,叶修的人格特质才显得更加深刻了。

吴雪峰离开了职业联盟,而叶修一直打了下去。即使是被嘉世抛弃,最终他也依然回到了荣耀的顶峰。我们提起叶修,就想到他对荣耀的执着;但往往忘记了他为了荣耀都放弃了什么,与什么在对抗。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经历如此多的磨难,是常人难以做到的;而做到这些并且再度成为巅峰的叶修,简直可以说是浪漫而伟大。

《荆棘王冠》中的叶修也会做噩梦,他也只不过是一个人罢了;但以“人”的本质而有“神”的行为,这是叶修伟大之所在。也感谢老师,能带给我们一个落地为人的叶修。

侑李老师的一大特点是,把对叶修性格的描写和把握由自发升华到了自觉。这种自觉,基于对原作的细节和人物心理进行的分析,能让读者更深地体会到叶修作为“人”的一面,而丝毫不觉落差。开玩笑地说,侑李老师在写叶修时,不仅有热恋中一样的热情的歌颂和赞美,也有分手后一样的冷峻的剖析和解读。用叶修身边不同人的角度去看叶修(类似老师自己所说的“VR视角”),让他落地为人,我们能从中窥见叶修作为“人之子”的、在“神之子”光环下的另一面;而正是他表里如一的温柔、强大、专注,使得我们更加喜爱他、仰慕他。我觉得这是侑李老师构建的这个世界最吸引我的地方。

姑娘盛赞,十分惭愧,我个人认为在此种场合下无论如何回应内容性的东西似乎都有狂妄自恋之嫌,尤其作为同人来讲所谓心路历程,这无异于班门弄斧。但我也认为作者和读者由此所产生的沟通过程反而是最宝贵的,所以还是像之前说的,我倾向于把这个过程中一些主观成分的权威性消解掉,同好之言,仅供参考。

那就顺着姑娘的思路,具体说说我在这两篇后一个主观的审美倾向吧。像姑娘说的,对我而言最动人的永远不会是神之神性,而是人性和神性在人神身上的错位。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前提是他是一个人。因此他是征服者,是盗火者,是被神话传说大书特书的人类英雄,但不是全知万能同时也仅存于教条经书中面容模糊的创世神。“落地为人”是我非常喜欢的命题,我私心也是想呈现类似于“最接近神的人”或“半神”这样的形象(可能比较西方化一点),而不是将单纯一方面的性质推进到自然而然的地步,我想这对原文中他有迹可循的几次挣扎都是比较残忍的。

不过姑娘有一段说得稍微有些不确切。的确我对吴雪峰迫不得已的私设大量建立在主观上,但与其说是现实的映射,倒不如说是对我眼中原作那位叶修的映射(尽管所谓同人多少都OOC,它并不完全,也并不全然正确)。《乞》这篇的立身之本并不是立于原作外的、我自创的“人”的眼光下的审视结果,而是原作本身所提供的一个维度:原作中叶修说陶轩出于商业化的考虑,不论如何他都会试着去理解;虫爹的访谈则明确表示全书叶修的形象有过一次重大改变,即从开始的离家出走到最后选择归家。因此我想即便“光凭原作”,应该也能导出观察叶修的“人”的眼光:)

所以“人物不属于我,一切荣耀归于虫爹”绝非虚言啊XD


2017-09-13 19:26:19 【想吃虾饺】 给老师表白!给老师打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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